魏續貪墨軍用物資的事情,是張超親自告訴呂布的。
本來他是不想讓郭嘉聽到的,但呂布大大咧咧說郭嘉是自己人,也只能作罷。
許褚作為親隨統領,守在門衛,不參與政事討論。
屋內只有陳宮、張超、呂布、郭嘉四個。
“主公!”
陳宮面色凝重:“魏續的妹妹是你的妾室,他的確該受到優待。”
“但擔任外黃城的城守,已經是看重他了。”
“現在他假借訓練為名,討要糧食,卻轉手賣給城裡的家族。”
“我們如果不懲罰他,何以服眾?”
……
“你們……”
呂布屋內來回走動,語氣裡透著急躁:“我不想杜夫人受委屈。”
兩者有關系嗎?
郭嘉愣了。
“魏氏不開心,就會找杜夫人的麻煩!”
呂布臉上露出苦笑:“現在她們兩個總算相安無事,我不想因為魏續再起風波。”
這樣啊!
郭嘉明悟了,也就更加鄙視呂布了。
男人貪花好色可以,霸佔部下妻子也的確惡了點兒。
但不該有婦人之仁!
為了一個杜夫人,竟然罔顧自己定下的規則,這是軍隊將亂的征兆啊!
他不看好呂布軍的發展。
“那也不行!”
陳宮態度堅決:“大不了廢掉魏氏,也不能容忍魏續亂來。否則主公的威嚴何存,侯成、宋憲也不會服的。”
“我讚同軍師的建議。”
張超附合陳宮:“魏續沒把主公放在眼裡,主公必須嚴懲。”
“你們!”
呂布無奈,擺了擺手:“就按軍師說的去辦,要魏續拿出這筆錢來。”
“他不能留在外黃,帶著一千士兵去定陶吧。”
“要吳資看著他,他就不敢亂來了。”
……
“外黃城呢?”
陳宮提出疑問:“外黃城是汴水以西的重要城池,必須有個能獨當一面的將領鎮守。”
“外黃?”
呂布遲疑了一下,掃視陳宮和張超:“曹豹怎樣?”
淮北一戰,曹豹帶丹陽兵投靠呂布,也跟來了太壽城,士兵就在東門外安營。
“問問他的意見吧!”
陳宮沉吟半響,提醒呂布:“丹陽兵的家眷問題沒有解決,始終是個隱患。”
“奉孝可有教我?”
呂布突然轉身,盯著郭嘉問道。
正琢磨魏續去定陶、曹豹鎮外黃的用意,郭嘉隱隱勘破真相,但經呂布這樣一打岔兒,思緒斷了。
“我可是俘虜。”
郭嘉毫無階下囚的自覺:“不是溫侯您的下屬吧。”
“不過……”
他瞅瞅呂布,再看看陳宮:“你們要跟劉備和談,他可是巴不得去掉隱患的吧!”
“奉孝果然懂我!”
呂布撫掌而笑,看向陳宮:“咱們就再等等”
這一等就再等了兩日,直到劉備的使者孫乾來太壽城。
“見過溫侯!”
孫乾儀表堂堂,很有風度,對呂布很恭謹:“乾今日前來,是要履行溫侯與三將軍達成的盟約的。”
“盟約?”
旁邊跟呂布一起會客的陳宮,冷笑一聲:“你家使君現在內憂外患,哪有資格與我們結盟?”
“公台兄何出此言?”
孫乾勃然作色,慷慨陳詞:“我家使君內有糜竺、陳登相助,
外有袁紹支持,手下有陳群等謀士良臣,關張兩位兄弟更是百戰猛將。” “徐州上下一心,兵精糧足,哪來的內憂外患呢?”
雖然是劉備履任徐州牧剛剛征辟的從事,孫乾絲毫不懼早已成名的陳宮,侃侃而談,聽起來也頗有道理。
早有準備的陳宮曬然一笑:“公祐欺我方無人乎?”
“前有曹操,兩次攻伐徐州,與你們早就結下血海深仇。”
“再有袁術袁公路,時刻覬覦著徐州。”
“隨時都會遭受進犯,這個不是外患?”
“臧霸駐守開陽,根本不聽劉使君的號令。”
“更有丹陽兵統領許耽,曾當眾表示,隻支持陶州牧的兒子。”
“政令不出下邳,這個不是內憂?”
……
“這個……”
孫乾啞然。
陳宮說的是事實,他再爭辯也無法罔顧真相。
“還有!”
陳宮沒有收手,乘勝追擊:“淮北大戰那晚,若非我家主公急公好義,紀靈軍已經攻入小沛。”
“張將軍帶兵與紀靈軍鏖戰之時,早就不服劉使君的曹豹倒戈一擊,你們會遭遇重創吧!”
“外患內憂如此嚴重,公祐要勸劉使君認清現實啊!”
……
“你!”
孫乾臉色漲紅,霍然站起:“公台兄提到了曹豹,我正為此人而來。”
“曹豹不尊號令,應該受到嚴懲。”
“請溫侯交出曹豹,我會押他回去。”
……
一直默不作聲的呂布,突然變了臉色,呵斥孫乾道:“曹豹現在是我屬意的外黃城鎮守將領,你有什麽資格押他回去?”
“是啊!”
陳宮冷笑:“還有一千五百丹陽兵,公祐也能押走嗎?”
孫乾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他這次來太壽城,隻帶了二十余騎。
押走一千五百丹陽兵,路上兵變,他會死掉吧!
兵弱無外交!
孫乾說不出這樣的詞句,但此刻的心境和感慨,正符合這個意思。
他們的劉使君確實立在危牆之下!
“罷了!”
他拂袖轉身:“溫侯不願與徐州結盟, 乾這就離去。”
厲害了!
依舊跪坐的呂布和陳宮相視一笑,眼中有著讚許。
孫乾辯才稍顯稚嫩,但這招以退為進,用的合乎兵法,難怪能做徐州的使者。
眼看孫乾就要出門,陳宮突然高喊:“公祐留步!”
“嗯?”
孫乾自然是不想走的,立即轉身回來:“公台兄有何吩咐?”
還帶著氣?裝什麽裝啊!
陳宮暗暗吐槽,表面上卻笑得溫煦:“公祐有福,劉使君有福,你們都托了我家主公的福。”
“我家主公不忍見大戰一起、生靈塗炭,因此想著盡量消弭你們的困難。”
“只要沒了內憂,外患自然就不會發生。”
“丹陽兵桀驁難馴,唯有我家主公能夠震懾。”
“劉使君可以遷移丹陽兵到我方,再全心說服臧霸,即便曹操想攻伐徐州,也要再三考慮吧!”
……
孫乾臉色鐵青,差點兒指著陳宮大罵。
好你個陳公台!
明明看重丹陽兵是精銳,想要納為己用,卻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不過……
想到今時今日徐州的處境,孫乾又不得不承認,陳宮的建議的確有獨到之處。
丹陽兵用的好是臂助,用不好那就是禍亂之源。
想起臨來前劉備的叮囑,孫乾點頭答應了。
“什麽!”
但接下來陳宮的話,再次讓他不淡定了:“要徐州出糧食,一個丹陽兵一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