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在伯爵發布將召開審判法庭的命令時,巴塞羅那城中便有許多不看好的聲音。
但隨後城堡中發生的事情,還是讓市民們大開眼界,大街小巷裡都暗暗流傳起了審判過程中的細節。
若不是伯爵和巴塞羅那主教都提前下令禁止,恐怕現時已經有吟遊詩人編出了傳說故事來。
人們對這些高高在上的特權者們充滿了好奇,平日裡當貴族聚在一起,即便是宴會巡遊的故事都會流傳開來,更別提這種拳腳相加的新鮮事了。
消息發酵一天以後,貴族和修士們的談判結果出來了。
曼雷薩男爵,“狩獵者”蘭戈·佩納,因劫掠封君直屬領民、挑起法庭鬥毆、褻瀆,限十日內前往耶路撒冷贖罪朝聖,承擔一半應予賠償。
塔拉薩男爵,安格·戈拉斯,挑唆、策劃及參與劫掠,承擔一半應予賠償。
巴塞羅那皮革行會,因為買通曼雷薩莊園管事,以不正當方式獲取收益,伯國罰沒不予退還,改作捐獻用於修補曾在對異教徒戰爭中損壞的蒙特塞拉特修道院。
行會管事阿基諾,欺詐並侮辱貴族,應罰勞役三個月,因已於法庭中受罰,不予執行。
市民們對此結果嘖嘖稱奇,在以往的經驗裡,衝突雙方往往一方無罪一方受罰,沒想到這次雙方都沒有落得好處。
其實審判到了最後還是重新變回了貴族談判,這是在臨時審判室裡扯皮大半天才得出的最終結果。
但拉蒙最後還是借此機會達成了目的,他得到了一份伯國所有實權貴族簽字確認的“保證”:
一、貴族不得私自發起復仇,違者在追究責任時,不視作以貴族身份受審。
二、伯爵權威應受尊重,在得到允許前,不得私自帶兵進入伯爵直屬領地,違者義務服役時間延長45日。
三、貴族中如有瀆神者,應參考本次判罰,參加贖罪朝聖。
四、貴族除開守衛領地的,不得在伯國境內私戰,違者視作放棄伯國內頭銜。
五、貴族如有領土、財產等糾紛的,應向貴族法庭提請上訴。
貴族們本來對自己的權力受到限制不情不願,但主教和神父們一直要追究他們毆打神職者之事,威脅要革除他們的教籍。
經過一番討論後,貴族們認為這份保證書的內容,並未觸及他們最珍貴的“領地絕對處置權”,最終還是妥協了。
拉蒙還得到了一份意外之喜:
曼雷薩領主在贖罪朝聖期間,兒子將由伯爵監護,領地由“蒙恩者”拉蒙暫時托管。
蘭戈·佩納不放心將他的領地交予其他人暫管,包括他的好鄰居安格·戈拉斯,才四五歲大的小拉蒙成了最好的選擇。
拉蒙覺得他心心念念的風車磨坊已經在向自己招手了。
“你現在可開心了,能去耶路撒冷了!”騎馬走在返回領地的郊野上,安格·戈拉斯終於黑著臉開口。
從離開城堡開始,這還是八字胡先生第一次跟蘭戈·佩納開口說話。
“哎呀,我還以為你真要不理我了呢。”狩獵者嘴角青腫,說起話來有些含糊,不過能聽出他語氣裡的開心。
“我們本來都已經攆走了羅德裡戈,和神父們也處得好好的,正是大展身手的時候,全怪你惹禍!”安格·戈拉斯還是有些憤憤不平。
“我倒覺得沒什麽,其實我們簽的保證書,
大部分在博雷爾伯爵還在的時候也是一樣的,老伯納說的。”蘭戈·佩納知道自己衝動之下釀成大錯,想在口頭上挽回些印象。 “那你為何要褻瀆天主?你不會說話就不能閉嘴嗎?”八字胡先生胡須顫動,“神父們以前可是無權處罰我們的!”
蘭戈·佩納知道因為自己的錯誤,貴族們都遭到牽扯連累,尤其連累了塔拉薩的新同伴。
一陣唉聲歎氣後,狩獵者知道自己苦心積累的人望鐵定是沒有了,還要受人埋怨。
不過沒事,自己可以有充分的理由扔下領地,跑去耶路撒冷了!
安格·戈拉斯看著表面垂著腦袋認錯的狩獵者,眼角裡突然泛起喜色,不禁歎了口氣。
曼雷薩的男爵應該把領地托管給自己的,可兩人的關系沒有好到這樣的地步。
不過托管給蒙恩者也可以接受,只要蘭戈·佩納吩咐領內士兵聽命於自己就可以了。
安格·戈拉斯將自己的想法告知狩獵者,誠懇地說道:“我並沒有任何對伯爵不敬的心思,但埃德梅辛德一直是要騎在我們頭上管制我們的。”
“盡管現在她的權柄丟失了許多,但一旦我們的力量衰落了下去,難保她不會產生新的想法。”
蘭戈·佩納一陣煩躁,他不想將士兵的指揮權交給安格·戈拉斯,但他知道八字胡的話是對的。
他便恨恨地嘟囔道:“我就不明白, 她為什麽不能安心做一個貴婦人,明明別的貴族女人都不是這樣的。”
安格·戈拉斯視線挪向遠處,一臉深意地回答道:“就像你哪怕當過一天的領主,哪怕失去了領地也不會放下刀劍開荒種地。”
“她真的當過執政,品嘗過權力的滋味呀!”
蘭戈·佩納知道自己這一走,帶領貴族的重任就全壓在八字胡身上了,盡管只是一個新朋友,但還是對這個並肩作戰過的夥伴產生了一絲愧疚。
“算了,我會讓士兵們聽你的。”蘭戈·佩納停下馬,微笑看著這個好鄰居:“祝我早日從東方回來,‘熱那亞商人’,不然你就要開辟去耶路撒冷的商路了!”
“我跟熱那亞的商人其實是競爭關系!”安格·戈拉斯微微一笑,“不要陷在東方然後指望我去營救你,地中海上的海盜是很可怕的,都是些異教盜匪和野蠻人。”
“放心好了,曼雷薩的狩獵者是關不住的!”蘭戈·佩納豪氣地說道:“異教徒的哈裡發也不行,他要向他的神明祈禱不要碰到我!”
“不然的話,我會像手持烈火聖劍的米迦勒一樣,把他的狗頭砍下來!”
蘭戈·佩納覺得心中火焰升騰,便揚起馬鞭,在郊野的小路上驅馬飛馳。
安格·戈拉斯彎起漂亮的狐狸眼,在狩獵者身後大聲呼喊道:“多收集點東方的信息,我終有一天也要去朝拜主的聖墓!”
狩獵者揚起右手:“知道啦!”
夕陽西下,驕傲的騎士和神駿的戰馬,一起消失在遠方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