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父母陪伴,趙紅陽無比舒適及愜意。
屋子裡燃起了熊熊烈火,散發出的火光幾乎蓋過了燈光,這光芒很和諧,很溫暖,一股如飲甘露的心情湧去趙紅陽的心頭,他半開嘴,笑意不停的往外流,明亮的火光,將他半開的嘴唇透得通紅。家裡的氣氛總是很融洽,趙紅陽時常感歎時光飛逝,留不住所有美好的片刻,他很珍惜與家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他很享受家裡的甜蜜時光,每當在外面受到別人的嘲笑,他都會想念家人及家一牛一犬,還有那顆高大魁梧的榕樹。這樣的環境塑造了趙紅陽的心理,他覺得,沒有任何地方比較更溫馨了,也沒有任何人比家人重要,他唯一的愛隻來自家人,唯一的歡心也隻來自家庭。而每次離開家人,他內心就會無比的依戀不舍。
火光與燈光交錯下,母親炒著剛采摘的竹筍,莎莎的炒菜聲夾雜著竹筍的香味,這聲音如同人間最美妙的音律,讓找紅陽久久回味,每當回想起來,如同又回到那樣的場景,浸泡與父母無微的愛中。父親借著光照,光著膀子擦拭著肩上紅腫的傷痕,一條條,橫七豎八,縱橫交錯。傷痕如同咧開的嘴唇,從中吐露著父親偉大而又無微的細愛,這是父親對子女愛最好的證詞。
趙紅陽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父親身上那縱橫交錯的傷痕,他聯想了遠方深處的竹林,父母惆悵而又焦急的背影,雨水打濕了大地,打濕了他們,他們匆忙的身影,依然未敢稍作歇息。
夜色慢慢沉寂,濃霧蒼茫與燈光鑲嵌,透過門窗,村裡的燈火在霧霾李零零散散,隱隱約約,所剩無幾,風吹斜了落雨,一股股冷氣透過門窗襲背而來。空氣中夾雜著太多不平靜,如同趙紅陽的心事,雲起暗湧,一陣陣衝擊著他心頭,這樣的夜晚,總讓他浮想聯翩。家人隨夜色睡去,仔細聆聽,隱約可以聽到父親規律的鼾聲,關上臥室的門窗後,趙紅陽躲進被窩覺得世界突然安靜了,安靜得他可以清晰聽到自己的呼吸及心跳聲。
他以前便不知道,家裡的人會為他如此付出,似乎他背負著家裡人所有的希望,而他能做的,也便是背負著這艱巨的重任不顧一切的去達成使命,此刻的自己似乎沒不那麽心甘情願的,似乎對父母所作所為又更深層次的理解。
他感覺,當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於自己的身上之時,自己的就已經提前過完了那份肆無忌憚的童年,他便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讀書,但是他明白,他必須讀書,而且還得努力的讀書。他明白父母的苦衷,也明白父母的用意,有時候也會抱怨,因為他也想要一個可以肆意玩耍、嬉鬧的童年,他不想回憶裡的童年只有忙碌及疲倦。
當他再一次想起父母滄桑斑駁的臉龐時,心情又沉重了許多,那些不情願的想法也即刻消逝,趙紅陽的心情如同天上的雲,千變萬化,也如同浩瀚無邊的海洋,無邊無際,潮漲潮落,錯亂得難以形容。
他的心情宛如窗外的漆黑的夜,布滿了重重濃霧,那些原本存在的東西,已經被掩去而變得虛無縹緲,新欣起的東西,也將會慢慢的被吞噬不見,無盡的愁雲慘霧,無盡的暗影新傷,很快,他又如同雲彩失去了原來的方向,隨風飄沉,最終也迷失了最初的自己,更多的時候,他就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軀殼,仿佛只是為了別人而來到這個世界。他認為,父母應該更清楚他該做什麽,自己應該對父母的話百般依順,只是他不曾想,
這樣沉重的負擔,而不是會讓他變得更加堅強,或許終將被無處不在的壓力壓垮,從此如同行屍走肉,失去生活中的色彩。 時間終將消逝,學期如期而至,趙紅陽正如家人所期盼,順利升學,而他卻不知該喜該悲,因為他將背負著家人太多的希望,他應該為自己努力刻苦最終達到目標而開心,可他卻開心不起來,他已經沒有一顆簡單的靈魂,即使微笑了,也更多是沉重。
與家人一番道別後,隨著父親前往學校,父親扛著行李大步向前走著,似乎完全不在意趙紅陽是否追得上他的步伐。他們走過了村裡一個又一個拐角,慢慢離家鄉遠去。趙紅陽時不時的回過頭,家鄉的全景盡收眼底,而他總能一眼看出自己的家,因為他家庭院旁,那顆高大魁梧的榕樹格外顯眼。
趙紅陽內心默默想著,此去只能等過年時候才能歸來,他很害怕這漫長的時間,對那陌生的環境有很多未知的恐懼,孤獨感又不知覺的厚厚一層。他很害怕,步入喧鬧的人群中,內心卻可以很平靜的孤獨著,猶如一灣承載垃圾的死水潭,無比的低沉及落寞。
趙紅陽的童年,似乎已經沒有了友情,或許是內心過於自卑或者天生的愚鈍,他不知道怎麽能讓自己變得好起來,卻知道怎麽能讓自己很悲傷。如此,他唯一的依賴便是親情了,在他眼中,沒什麽會比親情更高貴的了。每次短暫的別離,他都無比沉寂,內心的情感無法釋然,他只會低頭不語,腳步匆匆,只有在走動之中,他才會覺得更好受一點,或許這就是提前成熟所要付出的代價。
天空沒有太陽,天邊灰沉的雲彩,好像在醞釀著一場傾盆暴雨,趙紅陽出了一身汗水,呼吸有些急促,慢慢的像學校靠近,父親似乎有些心事,也便不多說話,只是簡單的交待兩句:“你要好好咧讀書了,不要跟同學打架咧.....吵架咧。”
“嗯嗯....”。趙紅陽有些不耐煩。
路面凹凸不平,濺起的泥巴滴落於父親的小腿上,趙紅豔擼起褲腿,小心翼翼的走著。鞋底沾滿厚厚的泥巴,整個空氣中只有劈劈啪啪的腳步聲,時不時飛起一隻鳥,很快又消失於遠方。
趙紅陽止不住的幻想著學校的樣子,趙紅豔與父親來到候車處,等著去往鎮上的客車。
上中學都是要去鎮上,趙紅陽的家鄉離鎮大概三四十公裡的山路,交通不便,條件艱辛,每次返鄉,只能徒步三到四小時,村裡很多人就此而輟學。父親內心很擔心趙紅陽,他希望下學期村裡有人能上中學,好與他做個伴,他囑咐趙紅陽:“星期天咧你就在學校好好看書,夥食費我會托人送來給你了咧,回家路遠,你走不住那麽多咧。“
“嗯嗯....”趙紅陽持續點幾下頭。
趙紅陽沒有坐過車,他有些期待。
在父親東跑西問下,終於找到了一輛微型貨車,父親慌忙的拾起行李,喊著趙紅陽的名字:“紅陽......”持續好幾聲。
第一次坐車,趙紅陽有些緊張,兩手緊緊的抓住座椅。
他覺得很奇妙,突然有些興奮。
很快,就到了學校門口,父親笨拙的拎起行李,吆喝著趙紅陽跟緊他。
趙洪陽看著校園的大門,如同監獄厚厚的銅牆鐵壁,威武而又嚴肅,斜風之中綻放著堅定的信念,那種鋪天而來的恐懼,讓年幼的趙紅陽無處可躲,他舉起十分不情願的腳步,最終還是踏進了,不知道該開心還是難過,心裡依然可以很平靜的糾結著。
父親離開的背影,卻成了趙紅陽內心黃昏的一道永遠的景帶。那天,他站在學校鐵門內,目光呆滯而忘記了悲傷,父親舉起蒼老的雙手,緊緊的扶住鐵門,趙紅陽感覺自己如同牢房裡的犯人,父親每一個動作都能觸動到他心靈最深處。襯著黃昏的斜陽,父親揮了幾次手,然後匆忙的走了幾步,然後又回過頭來,再次揮了幾次手,就這樣重複著,黝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空曠的大地間。
趙紅陽加快了步伐,心跳得很亂,他甚至很想哭,他只是低下頭,極速的穿梭於人群之中,那些喧雜的聲音,他毫不理會,他覺得自己如同一條流浪很久的野狗,沒有人會願意看他一眼。
校園裡樹木欣欣向榮,黃嫩的枝葉,似乎微風來襲就可以將其折落,道路兩旁,布滿著各種花草,有低頭沉默的,也有喜迎青空的,一切是那麽的生機,那麽的和諧,偶爾有蝴蝶飛過,那會給生機的校園增加幾分觀景,被雨水沐浴的清新枝葉,那是蝴蝶再好不過的落腳點了,總是懶洋洋的舞動著翅膀,把世間忙碌的元素都給慢放了。
辦完一切入學手續後,父親還是有些不放心,他又一次找到趙紅陽的班主任,委托班主任照管趙紅陽,重複一次又一次,趙紅陽的班主任倒也很耐心,面帶微笑,表示讓他大可放心。
時間已經到下午,父親將“好好學習”重複幾遍後,便返回了家鄉,趙紅陽有些不舍。
他不想回寢室,晚飯後,自己在學校閑逛起來。
比起蝴蝶,趙紅陽更喜歡鳥兒,或許這是他童年唯一孤獨的幻想,鳥兒可以在遼闊的大地隨意飛舞,擺動著翅膀的旋律,放歌著清脆的鳴叫,那自由自在的景象,很容易吸引一顆童年的心。
天空似乎疲倦了,連泛起的余光都那麽懶散。趙紅陽坐在嫩綠的青草地上,他靜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這聲音如此雜亂無章,如同暴跳的音符,彈出一陣陣沒人聽得懂的樂傷,夜幕降臨的有些快,以至於他有些猝不及防。
遠處,鳥兒正熱鬧的歸巢。這一幕,觸動了趙紅陽心靈的港灣,他思家之情更是猶如長江之水,沒有一點抵抗的能力,他如同一個卸甲老將,赤裸裸的任敵人的侵襲。他發呆的普通一具沒了靈魂的雕像,可以很久一動不動,一個表情,一個動作。
最終,黑色還是籠住了大地,遠方的鳥兒安靜了,樹木也隱隱不現,校園了還有幾許星星燈光,天空中沒有一點零星。
趙紅陽緩緩的走回寢室,才發現已經是睡點,有很多人也已經進入夢鄉,也有很多少輾轉反側。他偷偷的躲入被子中,他步伐輕盈,生怕驚醒別人的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