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彈著吉他,對著窗外沙沙的風聲,唱起熟悉的甲殼蟲樂隊的歌曲《昨天》: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翻譯狂魔荊棘忍不住就跟著英文就念起中文:“昨天,一切煩惱仿佛離得很遠,可如今我卻心亂如麻,哦,我寧願相信昨天。”
我都習慣了,也不會被他的翻譯打斷。
我們這個宿舍,每個人都可以完全沉迷於自己的世界,彼此交錯,卻不會相互干擾。
我的獨唱繼續進行,而影子和落俗都已經按耐不住歌唱的心情,宿舍裡就響起了三重唱:
Suddenly, 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 yesterday came suddenly
荊棘說:“突然間,我已不再是從前的我,她的身影總揮之不去,哦,往昔總在腦海浮現。”這是翻譯。在翻譯過程中,荊棘還能跟著哼哼英文。我都覺得這是一個奇人。
“戀愛中的男人。”影子說。
“不是,”我說,“純粹是唱歌。”
“肯定是,騙不了了。”影子說。
“在這個方面,我們都傾向於聽影子的意見。”落俗。
“我同意,”荊棘說,“很明顯了。”
“不可能,”我說,“我們就看個電影,你們看,又一個禮拜過去了,沒有什麽動靜吧?”
“是你不去找人家。”影子說。
“她應該找我呀,”我說,“我她談戀愛,我是虧本賺吆喝,怎麽可能是我主動。”
“好歹人家也是個女的,”影子說,“以我對女人的了解,女孩越是喜歡你,越是不也再主動找你了。”
“你那些經驗都是啥經驗呀?那都是發廊經驗,能指導正兒八經的談戀愛嗎?”我說。
“膽大心細臉皮厚,”荊棘說,“這七字真言,不管是在哪裡都適用。”
“吹,又吹,”我說,“都是聽來的真言,書上的故事。”
“不信?”影子顯然不服氣了。
“能信嗎?”我說,“我還知道羅密歐與朱麗葉,崔鶯鶯和張生呢,都是一個套路,都是半夜爬牆,這個現實生活中有嗎?”
“主要是分去發廊不用爬牆。”落俗說。
“哎呀,不信,不信,打賭!”影子說,“我要真出手,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在三天之內搞定。”
“你的搞定是怎麽定義?”荊棘問。
我發現荊棘真有學術研究的精神,就是這樣的問題,也能把大家往嚴謹的學術道路上扯。
影子不理他。
“要是我是你,”他對我說,“我都不能費什麽時間在這裡彈吉他,唱憂傷的情歌,我直接就到女生宿舍樓下,你信不信?行動才有意義,思念不如相見。”
“我到女生宿舍樓下幹嘛?我又沒有喜歡的人,我又沒有想約會。”我說。
“你確定?”影子來勁兒了。
“確定,”我說,“我要是有喜歡的,我膽子比你們都大,
你信不信?” “你這句話可不能被白紅蘋聽到。”影子說。
“聽到就聽到,”我說,“我明確,她不是我的菜。”
“你確定?”影子又來了。
“百分之百確定,”我說,“對了,你是不是對她有意思?你對她有意思你就去追。”
“我真對她有意思,”影子說,“她是我的菜,可是她喜歡的是你,你要是真明確,我就馬上去追。”
“你追不到。”落俗來一句。
“不可能,”影子說,“烏雲,你把她的電話號碼給你,你們一個個的,看著,看著師傅怎麽出手,這才是真正的師傅,知道嗎?”
影子說著雙手捶打自己的胸脯,像興奮的大猩猩一樣。
我給了他紅蘋的電話。
這顯然是一個不祥之舉,連我自己都有感覺到這樣做顯然違背了天意。
是的,天意,她的出現,必是天意。套用荊棘的話說,萬物皆有靈,所有出現了,必須因緣而聚合。
荊棘看了這一幕,都驚呆了。
他說:“你跟她真的沒有不成了?我原來還看到你們呢。”
“對呀,每次看你們的背影,我們都快羨慕死了,多好的一對呀。”落俗說。
“你們怎麽會看到我們的背影?”我驚奇地問。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事情是隱蔽的。”荊棘。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所以大家就都知道了,我懷疑你們跟蹤我。”我說。
“主要是為了學習。”落俗說。
意思是跟蹤事情板上釘釘。
我說:“跟你說了,連手都沒有牽過。”
“她不讓牽?”影子好奇了。
“不是,”我說,“是我沒有這個意思,普通朋友,聊個天也不能隨便像情侶一樣牽手吧?”
“要真是這樣,我心裡就踏實了。”影子說。
“你就踏踏實實的開展你的行動吧,祝你好運。”我說。
說完,我就真的覺得紅蘋跟我只是普通的朋友,純粹的同學。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影子興奮得在屋裡屋外來回踱步,根本停不下來。時不時向胸著捶打兩個拳頭,不斷地向天空揮舞,做出一副奮鬥的,必勝的姿勢。
“瘋了,瘋了。”我說。
“我覺得你才瘋了。”荊棘說。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落俗說。
“下一回會不會又打架?”荊棘說。
“你們想太多了,”我說,“像我這樣的人,這樣的條件,怎麽可能這麽年紀輕輕就落入這樣的一個女生手中?她很普通,還沒有她們宿舍的那個夏風好看,不是嗎?”
“你這麽說我就踏實了,”影子又重複,“你這麽說我就穩了。”
看著這個矮墩的小子興奮的手舞足蹈的樣子, 我心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搞到了你可別吃醋,”影子對我說,“更不能打我。”
“你去吧,”我大大方方揮動我那優雅的手,說,“我沒心情吃醋,如果你請不動她,可以來找我幫忙,我會盡力而為。”
回想起這個場面,我覺得自己像一個賭輸了急眼的賭徒,把自己的短褲都給當上了。
人有時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在局裡還是在局外。
“那你去叫他出來,我請你們一起看電影。”影子說。
“不行,”我說,“這個要求有點過分。”
“過分啥呀?”影子說,“大不了再請你們喝一次酒。”
“你剛才不是信誓旦旦說你能耐大嗎?”荊棘說,“怎麽啦?不敢出手啊?出手都不敢還吆喝個啥?”
“死鴨子,嘴巴硬。”落俗說。
“靠,你們真是靠不住,不過意思,上回白請你們喝了一頓酒。”影子說。
“尼瑪,太小氣了,誰稀罕喝你的破酒?才喝幾個酒錢就這麽狂?你再這麽說,下回你請我們不喝了。”我說。
此時此刻的我,似乎恢復了大男子的氣概,也恢復了皇城根子民的意識。
“開玩笑,開玩笑,”影子發現事態不對,趕緊打哈哈,“我又說錯話了,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好兄弟,不能怪罪我這個小兄弟,大人不記小人過,大人不記小人過,我自己出馬,不管怎麽樣,今晚請喝酒,喝酒。”
我們都笑了,影子過來挨個握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