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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縹緲》26、紅蘋對我的病可不敢怠慢
  紅蘋對我的病可不敢怠慢,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她都大發慈悲,專選中聽的話說,也不和我吵了。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她陪我一塊兒出去散步,“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說吧。”我說,把她的手牽起來。

  “昨晚我跟夏風去小賣部買麵包。”

  我插上嘴說:“又跟夏風去了?”

  她點點頭,說:“是的,”然後又繼續她的講述,“買回來以後,我打開塑料袋,一張小卡片從裡面飄出來,就是合格證的那個小紙片,平時我們都沒有注意過它,這一次正好落到夏風手上,我正想跟她說對不起,她已經哈哈大笑,弄得我莫名其妙,我問她啥事?她把那個紙片遞給我,她說我好像不認識字了,你來念這上面寫什麽?你猜那上寫的是什麽?”

  “中獎了。”我說。

  她說,“不是。”

  “一句很有創意的廣告?”

  “不是。”她說。

  “那就是寫著:我是齊天大聖。”

  “沒那麽搞笑,”她說,“你看看,你也沒怎麽注意合格證上的字吧?那上面寫是生產日期。”

  “生產日期有什麽搞笑的?”

  “你知道今天幾月幾日嗎?”

  “1995年5月6日,”我說,“青年節不是剛過嗎?”

  “可是上面的是1997年7月1日。”

  “還是很有意思的,”我說,“那個時候香草回歸了。”

  “很有紀念意義吧?可是什麽提前兩年生產了呢?”

  “本來沒打算現在就讓你們吃的。”我說。

  “意思是沒有儲存夠時間?”她說,“你還以為是酒呢?越陳越越好喝。”

  “就是。”我說。

  “假就假吧,主要假得太離譜。”

  “這說明什麽呢?”

  “工作人員沒用腦。”

  “這是一個方面,”我說,“管理實在太差了,還是沒有全面的商品意識,商品不只是生產了什麽,還包括產品的形象,包裝也是商品的一部分。”

  “說實在,一般我們都不會去看這個合格證呢。”她說。

  “以前都是有得吃就不錯了,現在東西多了,有了競爭,才開始講究起來。”我說。

  “這講究不要緊,因為上點心才行呢。”她說。

  “誰說不是呢,”我說,“現在都在學世界五百強,最近不是CIS的書特別火嗎?CIS企業形象識別系統。”

  “是嗎?你們學文史的也關注這些東西嗎?”

  “大學生,什麽都得關注吧?”我說,“我們要面對一個全新的世界,要面對全新的挑戰,要自己找工作,以後做什麽還不知道呢?不了解世界,不與時俱進,以後怎麽在世界上立足?”

  “一個嶄新的世界,也不知道以後會是什麽樣的世界?”

  “我們是第一批需要自己找工作的大學生,我們站在一個全新的時代,我們的挑戰是未知的,而我們將開創的世界也將是未知的。”

  “第一代不包分配的大學生,我們真的很慘。”她說。

  “讓我們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確實,心裡也常常是七上八下的。”我說。

  “誰不是這樣呢,我們女生心裡也很忐忑,不知道畢業以後怎麽辦?”她說。

  “自己找工作,雙向選擇,反正就這樣吧,學好本事,時代都是由人來創造的,”我說,“要相信自己,國外的大學生都沒有分配,

人家還不是一樣活得很瀟灑嗎?”  “你們男生就是樂觀,”她說,“對了,夏風打算明年出國了。”

  “她們家應該挺有錢的吧?”我說。

  “她沒怎麽說,”她說,“夏風說到自己家總是遮遮掩掩的,不怎麽說。”

  “對了,你說那個麵包會不會是去年生產的,?”我又想起來面色的事情,“既然這個日期都能亂寫,那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時候生產的,你們還敢吃呀?”

  “沒事,”她說,“我們聞了聞,這麵包挺新鮮的,後來我們去跟老板反映了,老板說什麽合格證都這樣,瞎寫,就是有張紙高大上一點,沒啥用,像牛奶壓根兒就不寫,沒事,老板他們自己也吃。”

  “我懷疑老板也會騙人。”我說。

  “那可真是黑了心了。”

  “不過要是發起霉來也好,聽說過盤尼西林是怎麽被發現的嗎?我們沒那麽大的運氣,否則,我跟夏風都可以增加許多霉菌,可以有抗生素。”

  “還笑呢,如果那是過期的麵包,你現在就得上醫院了。”

  “我真希望能上醫院。”她若有所思。

  “是不是那早產的麵包起作用了?”我問。

  “不是的,我只希望我也病,像你一樣,那我就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你的痛苦,我就可以分擔你的痛苦了。”

  “你真小孩子家家的想法,”我說,摟著她的細腰,“要是那樣,我會痛苦一百倍。”

  “你現在這樣生著病我也很痛苦,但我總覺得無法把你的痛苦移到我身上來,我都希望我能那樣做。”

  “我知道,”我摟緊她,“我知道。”

  她順著我的胳膊,依偎在肩膀上。

  我們慢慢地走著。

  粉紅色的傍晚,我們坐在湖邊的草地上看斜陽照燦爛的余輝。

  頭頂上的藍天,靜謐而遼遠,大地籠罩在溫馨的日暮裡。

  恬然的風,有晚風吹來,吹起湖面上水波粼粼,那柔柔的碧波,被柳條兒的尖尖輕輕撥弄,此時的湖面,別有一番情趣。

  我喜歡這個青年湖,這湖畔樹林中幽深靜謐的感覺。

  我情不自禁,不由得吹起了口哨。

  “你現在感覺好多了嗎?”她問。

  “已經沒事了,”我說,“好像突然就好了。”

  “我覺得什麽病都可以,就是感冒最難受,頭昏腦脹,全身上下都沒勁,學習也學不成,吃飯也沒了味道,真是比死還難受。”她說。

  “你又沒死過,怎麽知道比死還難受?”我說。

  “死去元知萬事空,死其實不痛苦,也不會頭昏腦漲。”她說。

  “如果你說的是對的,那麽,任何一種病都比死難受了。”我說,我有點不信。

  “也許真實的情況就是這樣呢,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人說死了算了。”她說,開始有點心虛。

  “意思是死了比活著還要好?”我說,我總結她的論斷。

  “死了一點都不好,因為死了以後,再好的東西也已經是不存在的了。”她說,對自己的結論,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就蔫了。

  “不死就是好?”我換一種方式說。

  “是的,我就相信這一點,”她說,“人無論如何,不管怎樣,反正先別死,死了就一切都沒有了。”

  “死了可以成為英雄。”我說。

  “能夠不死的勇士更是英雄。”她說。

  “沒人承認你這種說法。”我說。

  “那只能是說明別人是錯的。”她說。

  “又改變主意了?”我笑她,“何以見得別人都是錯的?”

  她說:“活著才可以有以後,死了,就不可能復活了,一切都沒了,一切都沒了,就一切都沒有可能了,連死都沒有可能了。”

  “人不能死兩次。”我說。

  “是的,還是活著好,有各種可能。”她說。

  “古人說,人命關天。”我說。

  “就是,就是,我們的古人就是有智慧。”她說。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同等條件下,可以生的就別死,這麽說就明白了。”我說。

  我已經發現我現在說話也有荊棘的那種繞著彎著說話的風格了。

  我心說,看來受害的不只是影子呀。

  我的臉上禁不住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還是你聰明。”她說。

  “所以生不如死是不對的,是吧?”我問。

  “好像也是,”她說,“你已經成功把我說暈了,你說吧,現在想要啥?”

  我哈哈大笑,看了他的臉,看看他的粉色的紅唇,她似乎感覺到了我肮髒的內心活動,臉刷的又紅了。

  “我一說想要啥,你肯定就又不暈了。”我說。

  “不過分就行。”她說。

  “比如說?”我試探。

  “比如說牽手。”她說。

  “不能有更多的東西嗎?”

  “不能再多了。”她說。

  “我又覺得風有點冷了。”我說。

  她“哧哧”地笑,不再理我了。

  我真想轉身就走,奔跑,一直到足球場上去,再也不要回來,

  一陣風刮過來,我唱起了一首詩: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她就“呵呵”的一直低頭淺笑,笑著笑著臉就歪了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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