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三月中，高一高二的剛剛開始上課，高三的已經快把系統複習進行完了。

　　王鎮最近訓練頻率有點高，連續兩周多沒回木蘭河休息了。但葛白尼暫時也顧不上他，馬上就要進行第一次模擬考試了。

　　所謂的一模，就是對第一次系統複習的檢驗。第一次系統複習，基本還是按照教學時間的順序，做複習梳理，也是時間最長、最全面的一次複習。

　　之後的第二次系統複習，是把知識點，以高考大綱為準繩，進行縱向整理，進行一輪快速複習，用時一個多月。然後是第二次模擬考試。

　　二模之後，距離高考只剩一個月左右了。

　　這一個月就是最後的複習階段，老師基本就是個答疑的角色，主動教學任務就全部完成了。

　　葛白尼想試試自己的數學成績到底如何。

　　與預模不同，一模難度要以近年實際難度為準，而剛過去的03年全國統考，號稱五年內最難。所以一模簡單不了。

　　從第一科語文開始，葛白尼就能感受到不一樣，跟預模完完全全不一樣，確實有難度了。文章、問題，理解起來都更要動動腦子。閱歷不高的高中生，看見這題真的怵。

　　好在葛白尼不是高中生。所以，語文的難，他只是知道難，但沒有感覺到難。換句話說，對他來說不難。

　　下午數學，葛白尼深吸一口氣，這四個月，可一直在跟數學較勁啊！

　　翻開卷子開始答題……

　　這也太他媽難了吧！

　　葛白尼答著答著就不自信了，說實話，他知道自己是個容易沾沾自喜的人。這幾個月一直覺得自己數學不錯，但又總擔心自己這是沾沾自喜。所以這個考試，他等了很久了！

　　沒想到，不會的題還是一大堆！

　　太難了，自己幾乎要把頭髮抓光了。

　　兩個小時後，自己竟然沒答完！

　　看著被監考老師搶走的卷子，葛白尼欲哭無淚。

　　有生以來，不對，兩生以來，從來沒有哪一場考試這麽累過。

　　上輩子的司法考試都沒有！

　　葛白尼沮喪的收拾東西，歸整教室，回家。

　　走之編輯發短信通知他稿費到帳的事，他都高興不起來，只是意興闌珊的回了個收到謝謝。

　　直到上校車，看到盧琳。

　　其實即便對盧琳，葛白尼一開始也是強顏歡笑。

　　改變他心情的是盧琳抱怨一模數學卷子太難了。

　　原來不是只有我覺得難啊！葛白尼想到這裡，頓時笑出了聲。

　　盧琳:“你看我沒考好很高興麽?”

　　葛白尼正色:“說什麽呢，那是相當高興。”

　　看盧琳要打人，趕緊繼續說:“不是，我也沒考好，你看這一車人，都沒考好。我親爹總安慰我:看見題不會做，別慌，要相信別人也不會做。”

　　盧琳:“葛叔還是不了解你，你還能為考試慌，你哪有那份閑心。”

　　盧琳回家之後，葛白尼準備往回走，忽然收到王鎮的電話，笑道:“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王鎮的聲音毫無笑意:“能來哈爾濱一趟麽，有事找你商量。”

　　葛白尼隔著信號沒感受到情緒:“你回來見唄，這周回不回?”

　　王鎮:“我現在可能沒法走路。”

　　葛白尼嚇一跳，一種不安的情緒隨即升起，媽的，最後怎麽還是沒躲過這一劫！他試探的問:“傷了?”

　　王鎮半天才答:“老地方。

但更嚴重，你能來一趟麽。”　　葛白尼艱難地問:“後天行不行，明天一模。”

　　王鎮聲音有些虛弱:“後天我就要選了。”

　　葛白尼馬上:“我馬上去，你住哪，發我短信上。”

　　木蘭河道哈爾濱，三百七十五公裡路，最快的車四個半小時，後來有高鐵一個小時一點。04年沒有12306，火車票要麽電話定，但是慢;去火車站定，遠;或者去代售網點買票。

　　他幾乎是跑著去了家附近的一家代售點，定了晚上的票，幸虧今天考試回家早！

　　又一路跑回家，父親剛醒，母親剛做好飯，看兒子火急火燎的就問怎麽了。

　　葛白尼把情況說了，說票已經買了，吃個飯馬上就得走。也說了明天的考試參加不了的事。

　　葛夢麟說:“別急，吃完飯我送你去車站。”

　　藍淑嫻去廚房裝了幾個包子，又準備一套換洗衣物，讓他裝包裡。

　　走前叮囑路上小心，於老師那裡不用擔心，她會去說。

　　葛白尼到哈爾濱的時候，是第二天早晨八點半。

　　目光穿過看著哈爾濱火車站前的紛亂嘈雜的人群，看著自己的第二故鄉。過幾個月，便要來這裡讀大學了，畢業後，不對，根本不會等到畢業，就會在這裡開始自己重生後的創業計劃。

　　哈爾濱，你會成為未來的遊戲之都。

　　他非常喜歡哈爾濱，上輩子雖然沒在這兒讀書，但畢業後第一份工作是在這邊做出版，也在這個東方莫斯科正經生活過一陣子。因為出版行業收入太少，才去的BJ做遊戲……

　　現在也沒時間惦記這些了，要趕緊去找王鎮。

　　哈爾濱打車真貴！起步就八塊錢。

　　當然，相比木蘭河，這裡似乎幹什麽都要貴一點。省城嘛，貴點也他媽是無可厚非。

　　王鎮在哈爾濱的住處，就靠近他訓練的地方——省體校，這個地方離哈爾濱火車站，打車11塊錢的距離，不到二十分鍾。

　　而11塊錢在木蘭河可以滿城跑了！當然也是因為木蘭河規模不大。

　　跟著地址連問帶打聽，找到地方，開門的是王鎮媽媽。

　　阿姨趕緊把王鎮讓進來:“小白來了！快進來，不用換鞋，等你半天了他。哎你最近學習怎麽樣?爹媽挺好的?對我聽說你們這兩天一模，你考試怎麽辦?”

　　只聽臥室傳來王鎮極其不耐煩的聲音:“哎你別墨跡了！快讓他進來！”

　　王鎮媽媽聞言毫不生氣，明顯是習慣了兒子語氣，但其實也沒理會王鎮，繼續對葛白尼噓寒問暖，順便把他領進屋。

　　葛白尼看著躺床上的王鎮，沒問腿的事，先是說了句:“你二十年後要是不想後悔到抽筋兒，就別這麽跟阿姨說話。”

　　王鎮正要不耐煩，卻看到葛白尼嚴肅……可以說有點嚴厲的表情，就沒反駁。

　　第一次見他這樣。

　　葛白尼接著說:“先說多久能恢復?”

　　王鎮:“至少仨月，但沈陽的選訓在五月，不到倆月了……”

　　王鎮說著，她媽媽端著一杯水和幾塊點心進來，放到葛白尼旁邊示意他吃，然後就坐在了旁邊，想旁聽旁聽。

　　王鎮見狀又控制不住情緒，馬上又要發脾氣。

　　見葛白尼幽幽的看著他，威脅的神色溢於言表。

　　感受了一下眼神，喘了口氣，雖然還是能聽出不耐煩，但至少開始說人話了:“媽你回去，你在這他放不開。”

　　王鎮媽媽點點頭，有點不情願走了，沒多久拿了一壺水，招呼葛白尼自己加水，就徹底走了。

　　王鎮繼續:“現在是，省內高校除了哈工大哈工程，我隨便去，還有獎學金什麽的……”

　　葛白尼:“哎咱就別說這個了，你又不在乎獎學金，真要讀書你肯定也是奔著留學。”

　　王鎮一愣，叫他來還真叫對了！繼續說:“嗯，不廢話。國內聯賽我也不想考慮了。”

　　葛白尼:“同意。然後讀書就是個兜底方案，這方面我也不熟，為了兜底方案不讓我考一模，那你實屬欠揍。所以咱倆看看五月選訓。”

　　葛白尼這個逼裝的相當到位，這些事都是上輩子兩個人在BJ時，王鎮講給自己的，現在剛好可以拿來用。

　　王鎮很驚喜葛白尼，反應挺敏捷啊朋友，他甚至有點納悶，這小子以前思路沒這麽清晰啊:“現在到選訓，還有不到倆月，大夫說如果，如果要上，隱患很大，滿負荷運動就是找死。”

　　葛白尼:“所以你想打封閉搏一搏。”

　　王鎮點點頭。

　　葛白尼問:“都哪幾個隊?”

　　王鎮挺費勁從桌下面抽出來一本英文宣傳冊遞給葛白尼，擔心他英語不好，問了句:“用給你翻譯麽。”

　　葛白尼搖搖頭，就開始看。

　　別說讀大學後英語突飛猛進，就上輩子的這個時候，英超和半個英冠的球隊、隊標自己還是能認全，足球可是他最早癡迷的愛好，比遊戲還要早。

　　一共九隻球隊參與這個選訓，三個豪門，三個中遊強隊，一個保級區，一個英冠，還有一隻，在英甲，是第三級別聯賽。

　　葛白尼指了指這支英甲球隊的隊徽，一隻非常漂亮的天鵝形狀，說:“你知道這兒麽?”

　　王鎮肯定是知道，但也真沒啥了解，就說:“一個英甲球隊，湊數的吧。”

　　葛白尼搖了搖頭:“我模糊的印象裡，他們好像有一場比賽，單場短傳六百多腳。是杯賽還是聯賽我忘了。”

　　沒忘，只不過發生在幾年後。

　　王鎮:“六百多腳?阿森納麽?”

　　此時，阿森納正在教授溫格的帶領下，開啟四十九場不敗神話，為相對粗獷的英超，帶來了億點點技術流震撼。

　　而他們討論的這支球隊，也正是從此時開始注重地面傳切配合，逐漸變成了一支技術流球隊。並在短短三年兩連跳，從英甲升到英超。

　　這支球隊名為斯旺西城隊，葛白尼繼續說:“斯旺西不在英格蘭，在威爾士，是威爾士第一大港。有個挺好的學校，就是斯大。名人的話，凱瑟琳澤塔瓊斯在這兒出生，另外我有個喜歡的詩人叫迪蘭托馬斯，也是斯旺西人。”

　　托馬斯後來在世界范圍出名，是因為諾蘭的電影《星際穿越》裡，邁克爾·凱恩向宇航員們朗誦了他的名詩——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葛白尼知道這個城市，這支球隊，是因為他曾在自己最喜歡的足球遊戲《足球經理》之中，偶然執教過斯旺西城。他對此時斯旺西城隊球員的了解，或許比這些球員自己都深。

　　因為這個緣分，葛白尼一直很關注這支小球隊，他主隊是尤文圖斯，在上輩子他甚至成了尤文圖斯會員。但就關注程度上來說，斯旺西可以說是他第二主隊了。

　　介紹了一堆城市和球隊信息，葛白尼做結尾:“優勢就是，他們轉型後的打法適合你，尤其是受傷的你;現在是他們的低谷期，低谷期不用比賽正好養傷，進入門檻也低;那邊的複健醫療很專業，適合你養傷;他們球隊不是沒進取心，他們一直有個英超夢，要不然能來地球另一面挖人麽;再就是城市挺不錯的，又不耽誤你讀書，我覺得你會挺喜歡那。”

　　王鎮明顯是心動了。

　　兩個人又對其他球隊逐一分析，王鎮未必都讚同葛白尼的意見，但葛白尼把各種情況拉出優勢、劣勢、機會、威脅，來進行分析的這個方法論，王鎮非常認同。

　　葛白尼:“這叫swot，市場學的方法論，不管幹啥我覺得都可以開一盤推演推演，哈哈有時候感覺特像算卦。商科算卦。”

　　最後，王鎮沒有明確的說要怎樣，但葛白尼知道這家夥已經有譜了。

　　其實本來也不用怎麽去推王鎮，兩輩子人生加在一起，王鎮是葛白尼所有朋友之中，目標感最強的那一個，這個人太清楚自己要幹什麽了，敢於對一切艱難險阻迎面而上。自己提供一些他遺漏的信息、提供一些分析問題的思路，剩下的交給他自己。

　　下午兩點，坐上回木蘭河的特快，可惜，估計到家的時候父親已經接班出工了。

　　他在回想上輩子，王鎮是不是這個時間點受傷的，自己並不知道，因為上輩子王鎮並沒有像這次叫自己商量。

　　兩人後來先後做北漂，見面聊天，才知道受傷沒去成英國踢球的事。

　　也可能是上輩子他受傷時身邊沒人可商量，導致遵從了父母的意願去老老實實讀了書?

　　到家後，跟母親講了經過，回去繼續複習，然後睡覺。

　　第二天，一模出分。缺了兩科成績的葛白尼，肯定是學年倒第一。而且葛白尼語文，又是第一，141分，所謂的難，他幾乎沒受影響。

　　語文這種東西，除了要背誦的，都太吃積累了。而葛白尼兩輩子的積累，冠絕本屆936萬高考考生，除非還有哪個跟他一樣的重生者存在。

　　數學77分，果然還是沒及格，預模擬是65，自己辛苦這麽長時間，進步了十二分，邊際效益遞減的有點厲害。

　　他也總結出了個規律，題越難，考生成績整體分布越廣，就是說越能拉開差距。

　　簡單的題，可能會讓頂尖水平和優秀水平的人，相差不足十分，如果出點意外，優秀水平反超頂尖水平都有可能。

　　但難題杜絕了這種可能，會把層次拉得清清楚楚。

　　最後往往呈現為:題越難，頂尖級學生越不受影響，該一百三十五+還是一百三十五，優秀級運氣好能到一百二，良好級將將及格，而這科比較弱的考生，分數就會非常低。

　　葛白尼的數學就非常弱。

　　他現在的數學水平，只能說，課本上的東西，算是懂。

　　但懂和會之間，是有距離的。

　　數學這個科目，並非學會了就行，也就更非學懂了就行。

　　它也是需要積累的，只不過積累的是，如何解體的思路。除非天縱英才，否則鍛煉思路也簡單，就是刷題。

　　所以，有點進取心的高中，會從高一開始，就結合考點，有意識的開始把各類題型喂給學生，讓學生見到題目，條件反射出解題思路。

　　而這個題量的積累，恰恰是兩年多沒學過數學的葛白尼最欠缺的。

　　找了個課間，他去了趟王春雷辦公室，想問問這次模擬的數學平均分。

　　“81.2。”王春雷自然早就算過，繼續說:“你其實已經接近平均分了，進步很明顯，如果現在讓你做預模的卷子，我覺得上一百分問題不大。但這次模擬的難度，對標的是03年高考，本來就難。”

　　葛白尼問:“那老師，到六月份我們上的時候，你說還會像零三年那麽難麽。”

　　王春雷兩手一攤:“這我哪知道，我畢業才幾年?你們是我帶的第二屆學生，第一屆畢業生。我要知道高考題啥樣，還能在這兒教你們?”

　　葛白尼嘿嘿的笑。

　　王春雷繼續:“不過我建議你別抱僥幸心理，料敵從寬啊，還是要奔著今年不比去年簡單來準備。知道自己欠缺在哪嗎。”

　　葛白尼點點頭:“題量。”

　　王春雷特別滿意:“數學這個東西，你現在應該找著點感覺了，就是它一旦學進去了，興趣是越學越多。刷題也不會太枯燥，但是會非常疲勞，畢竟，它是真難。今天開始，進入第二次系統複習，而你如果像提成績，就要開始刷題了。這個階段我也會帶著你們刷，但，給其他人的量，對你來說，怕是不夠。這個單子你參考一下。”

　　葛白尼從王春雷手裡接過一頁折起來的筆記紙，上面寫滿了一些教輔的書名，後面甚至跟著出版社。

　　王春雷繼續說:“這是我列的題單，當然，屬於課外題單，我會在課上講的，不在這裡面。做好心理準備，真的會很累。有自己不明白的題，抄下來給我，第二輪複習也是我最忙的階段，估計沒時間給你一道一道講，但你可以把題抄下來給我，我給你點撥一下解題思路。如果你還是不懂，再來問我。”

　　葛白尼看著王春雷眼睛，鄭重地點點頭，小心合上題單，不用說，這個單子是為他一個人準備的，這時候說謝謝就矯情了。

　　王春雷笑了笑，猶豫片刻，還是說:“還有，我不是你班任，說這個可能不太好，但，考試前還是少打點遊戲。你先別抵觸，我不是反對你打遊戲。怎麽說呢，就，遊戲這個東西呢，我也懂一些。 很多人覺得遊戲是放松，但絕大多數遊戲，玩起來其實很累。只不過打遊戲的時候，你大腦高度興奮，又進入了一種叫做心流的狀態，感受不到時間流逝，所以會忽略自己的疲勞。”

　　葛白尼驚了，知道心流是什麽的玩家，那基本屬於……屬於正經玩家了，可以說頗為硬核了。

　　王春雷說的這個疲勞體驗，你至少要有多次連續三個……甚至五六個高強度遊戲操作的經歷，才可能感受得到嗎，那是一種類似虛脫的疲勞，不是誰都經歷過的的。

　　但自己懂啊！上輩子我就是個中年遊戲玩家啊！身體精力經常跟不上自己想打遊戲的意願。

　　王春雷繼續說:“所以你看，我不是反對你打遊戲，只不過你這個歲數，大概是精力最旺盛的時候，可能感受不到打遊戲帶來的消耗。而，刷數學題和打遊戲，你仔細想想，其實耗得其實是一個東西。就是說，打遊戲擠佔的不是時間，而是你刷題的精力。就很可能出現這種情況:你每周打遊戲時間也不多，但數學題就是刷不動了。你現在對這兩件事感受不一樣，是因為它們給你帶來的愉悅程度不一樣。所以我這也不算是啥建議，就是給你提個醒，最終決定你自己做。”

　　葛白尼回教室的時候，還在驚歎，太牛逼了！重生之我的高中數學老師竟是高玩。

　　回到教室，雖然還沒上課，英語胡老師已經站在講台上準備發卷子了，見著葛白尼，就瞪了他一眼，諷刺道:“上次不寫名，這次乾脆不考，來來來這位同學，二模英語你是不是要炸考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