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哨的屍骨扒住棺材邊緣,猛地坐了起來。
雲層壓疊,殘風呼號。鏡面大盛,光亮如波紋一般擴散。
南風怡滑步急退,向上撥開槍套,再次拔槍上膛。一副白臉貼了上來,充滿濕氣,衣冠之下,是裸露的肋骨。
一雙指爪,貼著脖子撕來。
她急忙低頭彎身,往地面仰去,右腳後撤,以穩住重心。
發絲遮面,南風怡揪準機會,反肘一擊,打在遺骸的胸膛側面。
霎時間,二百多塊骨頭飛起,四處迸濺,有的嵌入岩石,有的刺進地表。
一顆子彈,擦著她的眼瞼飛過。
美國人站出來。“抱歉,我的反應有點慢。”他尷尬道。
瘦子驚魂甫定,慢慢回過神來,看著變得空空如也的舊棺。
“時間久了,邪物反噬了主人,”他汗如雨下,“要不是前輩早已逝去多年,作了白骨,身體松散,今日,非死個幾人不可。”
南風怡半蹲在地,臉色微白,很快便恢復原狀。
“這下好了,前輩連完整的屍骨都沒留下。”
道場上一片狼藉。
整理好了遺骨,她收起鏡子,一群人開始下山。
那美國人剛要溜走,便被南風怡揪住衣角,硬生生擰了過來。
“說實話,你不該下山,”她說著狠話,“你自己知道自己懂得多少。”
美國人卻變了姿態,一副精明的狐狸樣。
“都是受老爺子吩咐的,彼此溫和點行不行?女人,別總是打打殺殺的。”
南風怡也改了臉色,驚訝道:“托馬斯!”
托馬斯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一雙截然不同的灰色眼睛。
作為掌櫃的心腹之一,他常年在外,遠渡重洋與大陸人做生意,如今回到美國,包裝得體體面面,顯然是發了些財,好不得意。
“都是在潘家園發的,”托馬斯掏著牙縫,“有人識貨,行話也能對上,生意自然順當。”
他說起BJ話,一套接著一套,話術連連,妙句頻出。
“這也是有人給教的吧?”南風怡笑起來。
“那可不,那人說話有點藝術,玩笑諷刺有一出。”
遠處,高樓大廈林立,一派迷醉之色,後面山林險峻,斷谷孤峰,死氣沉沉。
進入唐人街,南風怡已有些疲累了,要了面條吃著。店鋪乾淨,還賣著餛飩,托馬斯買了一碗,用嘴吹吹,開始擺譜。
看著人群,南風怡想到彼岸那個生機勃發的國度,忍不住感歎一聲,首次萌生了回去的想法。
等下過墓,還了東西,她就該考慮這個了。
老頭子也是固執得很,但轉念一想,他又全心顧著自己,忍不住鼻角一酸。
此次一別,再難重見,這繁華之地,終究還是排斥著她。
托馬斯正吃得高興,看見她沉默不語,心領神會,安慰道:“你們中國也有飛機,航線,大不了以後再飛回來,吃兩頓館子,見兩遍熟人,唐人街也不是擺設,敞開門歡迎你。”
“放心,老頭子還能活,”他又補充,“再過二十年還能活蹦亂跳呢。”
“留點嘴德行不行。”南風怡無奈道。
公館的門前,站著兩個大漢,槍支別在腰間。上了樓,特有的香氣撲面而來。老人面色較沉,見了風怡,依舊給以微笑。
“托馬斯把情況都告訴我了,”他主動開口,“下個星期,你就可以動身了。
” 南風怡看向老人布滿斑紋的手背。“托馬斯怎麽沒上來?”
老人往後一靠。
“他在處理一點小麻煩。”
一輛救護車急速閃過,馬路上車聲不息。
立交橋的陰影投了下來。
這裡是一個大型垃圾場,只有中央是一小片空地。垃圾車剛剛來清掃過,所以臭氣消散了很多。
托馬斯露出戴著金戒指的右手,掏出煙盒抽了一支。
“怎麽,你們有事就說,別憋得像個王八。”
瘦子尖笑,攤開手,一改白日的和善。
“把鏡子拿來。”
托馬斯聞言扔掉煙頭。
“白天怎麽不拿?”
“明知故問,”瘦子馬上接話,“她和老頭子走得太近了。再說,我不想損耗人手。”
“怎麽,你約我出來,就是看我手無縛雞之力嗎?”
“做掉你也沒用,”瘦子搖頭,“我知道鏡子現在在你手上。那姑娘隻適合當個打手,直腦筋罷了。”
“給我鏡子,我給你二十萬。”
托馬斯摘下十字架,凝視著。
“今天是我的受難日嗎?不是。錢,有時候也不足掛齒。你們也就只會這些老掉牙的手段了。”
“一句話,給不給?這可是好物件,與其歸還,不如賣了劃算。”
托馬斯拿出鏡子,放到地上,用腳踩住邊緣。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古色古香的小盒子。
“那就來拿,狗養的畜生。”
瘦子青筋暴起,手掌張開又合,似乎在忌憚什麽。
“這物件看人,”托馬斯繼續道,“無福消受,便是大災。賣了賺錢,只會禍害更多的人。妖物怎能見人?隻配深埋於地底。”
他掏出一個榔頭,在空中掂量兩下,朝著鏡面猛砸過去。
瘦子大喝,逼急了眼,但奈何橋上車輛太多,不好拔槍,只能服軟。
“留著它!讓那丫頭歸還就是了!”
托馬斯的胳膊猛然停下。
“這才對嘛。海張五的東西,我們能夠見到就已是此生之幸。一直以來,我們對此人知之甚少,還是不惹為好。”
他轉過身,看著黑夜下的河道。
“也許,他的怨念還在海底徘徊呢。”
王老頭講的累了,坐在冰冷的地上,抓起煙袋抽著。
“怎麽不說了?”殷玄推推他,“我媽可真是一代傳奇人物。就那身手,能把我提起來再摔進土裡。”
他走到門口,深夜在他的瞳孔裡留下憂愁。
“這些事,我從不知道,想著隻當一個凡夫俗子。看來現在,我非得追究不可了。”
“等你聽完你母親的故事,就不會這麽想了,”老頭咳嗽兩聲,“這裡面的水深得很,不小心走錯一步,就得拿命來擋。”
他側過身,看來是很累了。
過了許久,殷玄才回到出租屋。
快三點了。他感到很餓,打開冰箱,發現目前能吃的東西只有兩顆雞蛋和一碗意大利面。
忘買東西了。
突然,他的腦海裡出現一個疑問。
母親當年不是堅持獨立觀嗎,怎麽到後來還找了對象?
他撓撓頭,隻期望老頭的精力恢復得快些。
電話來了。殷玄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幹什麽,徐嘉賀?半夜三更發什麽羊癲瘋?你是不是想聞雞起舞了?”
對面傳來聲音。“網吧沒看見你啊,哥,今晚泡妞去了?”
嚴格來說,是個妞。但性質有億點不一樣。
“我逛了逛古玩鬼市,沒什麽。”
“明天陪我去超市怎麽樣?”徐嘉賀罕見發言。
“行,富二代。你可別打其他什麽主意。”
“你看我像這樣的人嗎?OK,明天見。”
殷玄掛了電話,不知道為什麽,總感到一絲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