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錢後的為為覺得事情有了一半的眉目,心裡的鬱悶一下子就被席卷而去。
自己這邊積極地搜集證據,可惜自己將她拉黑了,可買東西的消費記錄還是在的,彩禮錢也是從自己的銀行卡裡取的。
這樣算下來自己也不虧什麽,這天好不容易下了個早班,為為就去外面的一條破街坐了坐,點了兩個小菜和一瓶啤酒,慢慢悠悠吃起來,喝起來,很久都沒有細細品嘗酒的味道了。
平日裡在工地裡下了班就回到宿舍一通猛睡,要不然就是怒刷小視頻。
一刷就刷到凌晨幾點鍾,可恨的是越刷越清醒,睡意一點都沒有了。
為為拿著筷子夾住縮小的落日,它,紅紅的一個小圓球,可以當個下酒菜了。
“我偷了黃昏的酒,還想拉晚霞的手...汗雨淋漓把身濕透,生活的苦還沒嘗夠。”
前段時間在網上看了幾句,自己又狗尾續貂了兩句,自己原來也是生活的詩人,哲人。
再看看自己謀生的地方:雖然灰沉沉的,霧蒙蒙的就像混沌初開的時候。可下班後的工地沒有了那些機器設備,安靜了下來。
那些未蓋好的樓光禿禿的就像自己手上越來越厚的老繭,可自己這繭破了之後只能是又一層的新繭。
要是自己初中能及時反省,自己會乖乖地完成學業嗎?為為依然覺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自己習慣了自由與散漫。自己曾經渴望逃離的地域學堂,現在也不會是自己特別渴望的地方。
生活還在繼續,前行的道路就像這樓一樣,仍在施工中。
他吃完飯後,慢慢向宿舍走去。回到宿舍又習慣性地掏出了手機刷起了視頻,這時電話來了。
為為一看號碼就皺起了眉頭,真掃興打擾我看視頻,刷幾個視頻再接吧!
“有事嗎?”
“小種,連你媽都不會叫了嗎?”那邊就沒有聲音了。
“你的情況給律師說清楚了嗎?”
“早說了。”
“他怎麽說的,你說我聽聽。”阿鳳想根據為為模仿的口吻來判斷勝訴的概率有多大。
“你怎麽那麽煩,給你說你也整不明白!”為為不耐煩地說道。
“你也真是,想辦法把微信加回來,把人家拉黑了,那聊天記錄不是都沒有了嗎?那個你妹說聊天記錄也很重要的。你真是傻,事情沒有弄清楚就急著刪信息。”阿鳳聽著那邊沒有了聲音,一看自己的手機屏幕,原來對方已經掛斷了。
“這小種!”阿鳳又急急忙忙往那邊打過去,手機提示對方在忙線中,阿鳳知道準是傻兒子不願接。
她接著又撥了過去,終於那邊又傳來熟悉的聲兒了:“不是下班了嗎?做什麽這麽忙?”
阿鳳對兒子前面的表現有些不滿,“看電視的!”為為理直氣壯地答道,“看電視比你的正事還重要。”
“你大嫂介紹的這個律師還是比較厲害的,有什麽事情及時和他說說,有說要身份證嗎?”
“沒有,他說會幫我搞定的。”“大約能追多少彩禮回來?”“他說可以保證將彩禮都追回來。”為為回答道。
“嗯,你自己在工地裡乾活也要注意身體,該吃的莫舍不得!”阿鳳叮囑著為為。只聽道嗯嗯嗯的幾聲又斷了。
阿鳳無奈地看了阿三一眼,孩子有事自己總是幫不上。
“這次找的律師肯定可以的!”
“得饒人處且饒人,
都是一個地方的,非要鬧上公堂才好看嗎?”阿三又是那些陳詞濫調, 阿鳳有些急了:“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要疼,兒子攥那點血汗錢容易嗎?機會不是沒給過他們,要是知道是一個地的就不該把事情做得那麽絕。”
阿三訥訥地不再說了,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在說話上哪裡會是老太婆的對手。
“這次要是能把錢要回來,你想想為為下次說親的彩禮錢不就有了嗎?指望你來掙,山上地裡一年能掙幾塊錢,還是少抽點煙是正經。”阿鳳又教育了阿三一番。
“趕緊洗洗睡吧!”
沒過幾天,那邊有了信,又讓中間人來說話。這次來的人是為為的舅舅,牽媒搭線的也是他。
他這次是專門來找阿三的,知道他心軟好說話。
“三哥,聽說小外甥要正式走司法程序了是吧!”阿三把頭偏沒有接話。
“是這樣的,要說呢,都是親戚的。再怎麽也到不了那份上,你說是吧!何況那邊又沒有說不退彩禮。”
阿三點了點頭,舅舅接著說道:“你可能還不知道那邊的具體情況,她們家也挺不容易的,在村裡開了一個代銷點,她爸媽就圍著那個小店過日子。
她又是家裡的老大,下面還有幾個弟弟妹妹,為為去她家應該也見過,一家人就好幾個殘疾證。她爸一個,她一個,都是可憐人。”
阿三聽到這裡,心裡很是難受,他知道自己常年拖著兩條病腿的辛苦,就這樣村裡還沒能給他辦上一個殘疾證。
“你和我姐也好好說說,都難!”說完這些,舅舅就騎著摩托車走了。
晚上阿鳳回來,阿三就開始吹起了枕頭風,訴說那邊的不易。
阿鳳聽了立即反駁道:“比可憐,來說說我們家多有錢,是你一年能掙個二十萬還是我能?
你也不想想女兒三年級的時候,你身體就不好了,這麽多年來在家裡可掙了一份錢?不是我在廠裡幹了二十多年,兩個小孩早跟著你要飯去了。”
阿鳳說著哭著,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廠裡她從未說過這些,很害怕自己成為他人同情的談資。這下在自己丈夫面前可以盡情發泄一番。
阿鳳說的是實情,阿三沒有什麽好辯解的。
他早在女兒面前道歉過無數次,對不起阿鳳,也對不起女兒。自己的無能讓他們過上如此糟糕的生活。看著自己那兩條無力的雙腿,自己這輩子就只能留在這塊土地上了。
阿鳳說歸說,心裡還是認真想了這件事。她似乎忘記了媒人當初並沒有說對方是個殘疾人,生活的厚重這輩子她算是嘗透了。
可自己的兩個孩子都已經拉扯大了,她明白那種無助。
過了一天,她又給為為去了一個電話,讓為為不要再繼續了,這個事情到此為止。
阿鳳在心裡盤算了:只要那邊退一半,自己還能乾再加一半,這個事情就過去了。到時就告訴為為對方把彩禮都退了。
為為接到電話後十分震怒:“你總管別人幹嘛?別人愛說啥就說啥唄!你又不是活給別人看的。”
“話不是那麽說的,小孩,你不知道,這個小地方一人一口唾沫釘子都能把人淹死,你還要你爸媽怎麽做人,我待會兒給你堂哥打電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