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吉瑪的碼頭並沒有設立在城區裡,而是距離維吉瑪城還有一段距離的郊外。
藍底紅寶石的索登旗,綠底白十字的布魯格旗,科德溫的獨角獸,亞甸的金紅山,還有瑞達尼亞的那隻抓著金色邪靈的王冠銀鷹。
來自各個國家,各個地區的船隻掛著五顏六色的旗幟,它們停靠在碼頭,等待著工人們裝卸貨物。
各色旗幟飄揚,操著不同口音的水手與貨商言語激烈地交涉謾罵,。
當然,這裡最多的還是來自尼弗迦德的商船,他們有些甚至連那面黑底太陽紋的黑日旗幟都懶得摘下,就這樣大張旗鼓地開進了碼頭。
不得不說,恩希爾是個相當厲害的權術高手。
在戰事陷入僵局的現在,他並沒有選擇偃旗息鼓,而是調整戰略,將精力放在了沒有硝煙的戰場上。
同索登山時所經受的遭遇不同,尼弗迦德大量的廉價工坊幾乎毫不費力地就攻破了北方諸國那形同虛設的薄弱防線。
英明神武的弗爾泰斯特王雖然很快看穿了尼弗迦德的詭計,馬上制定了應對策略,在維吉瑪和苟斯威倫區域全面開放優先售賣權。
這條命令會強製來往的商旅在本地先售賣一段時間,然後才能帶著剩余貨物再去往別地。
這條政策的本意是為了保護本地經濟,但事實上,它除了打擊了來自瑞達尼亞的商販外,毫無意義。
因為尼弗迦德的商品是從瑪哈坎、布魯格、維登還有西達裡斯港口流入的,根本堵不住。
弗爾泰斯特無法封鎖南部邊境,否則商人行會將會提出強烈抗議。
屆時,泰莫利亞將面臨比黑日入侵更加嚴峻的局面。
商人不關心政治,他們只在乎利潤,而住在爛泥坑裡,只是維持“活著”狀態的平民百姓也不會關心頭頂上的旗幟換了顏色。
對於他們而言,誰是王並不重要。
該交稅還是要交稅,該餓肚子還是餓肚子,鄰裡間的嫉妒與仇視不會因此少了半點。
除了每日高呼的口號更改需要適應一下,日子還是那樣,半死不活。
就這樣,恩希爾用商品和黃金慢慢佔領著他未能用武力奪取的土地。
北方諸國的貧弱反抗甚至掀不起一點浪花來,就被徹底壓垮。
國王們只能乾瞪著眼,看著印有黑日標記的商品在本國的商鋪裡蔓延,越來越多。
辛德騎著不含一根雜毛的高頭駿馬,跟隨著搬運貨物的車隊,向著那懸有黑底銀色鷲尾花紋旗幟的宏偉城門走去。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要經過城外的郊區。
維吉瑪的郊區就是一個大雜燴,形形色色的人住在這裡,不光只有一窮二白的農夫,還有一些心懷叵測的不良分子。
一些膽子大的小孩,甚至敢跑進商隊,也不管板車上裝的是什麽,有沒有用,有毒沒毒,上去抓一把就往回跑。
他們大部分都會被商隊的護衛攔下,但偶爾也會有幾個機靈的小家夥躲過一劫,從守衛的褲襠下鑽過,逃進兩旁看熱鬧的人堆裡,消失無蹤。
類似的情況時有發生,商旅們也沒什麽好辦法,好在消耗不大,一個小孩子再能抓又能抓多少,權當交稅了。
辛德騎著高頭大馬,白色的馬匹配著純白的人,在這蓬頭垢面的貧民窟裡格外顯眼。
辛德無時無刻都能感應到自兩邊投來的視線,他們有好奇,有厭惡,有恐懼。
通往內城的橋梁上人頭湧動,
神色各異的行商們一邊低頭哈腰地向門衛賄賂,一邊不動聲色地暗罵這些只會吸血的哈巴狗。 獵魔人沒費多大功夫就進了城,守門的城衛甚至只是象征性地要了他一個銅板就抬起了長槍。
似曾相識的遭遇令辛德泛起不詳的預感。
大開的城門在他的眼中扭曲變紅,冰冷的石壁與金屬的框架仿佛長出了血肉,閘門上尖銳的錐刺變成了惡魔的利齒,它正張開血盆大口向青年吹吐腥臭熱氣。
大感不妙的青年勒馬就要離開,但轉念一想,這裡是維吉瑪,不是全民惡人的科德溫,況且他還有泰莫利亞王室顧問在頭上罩著。
他不需要跑,也不應該跑。
想通關鍵的青年不再畏懼,在衛兵欲言又止的困惑眼神中高昂起頭顱,踩著乾淨整潔的鵝卵石小路向著城市西邊的城堡走去。
辛德從維吉瑪的東門入城,一進城就是最為繁華的貿易區。
整個泰莫利亞所有權貴幾乎都在這裡有自己的資產,無論術士、貴族還是商人,他們都安家於此。
但又同諾維格瑞那種自由熱鬧的氛圍不同,維吉瑪的貿易區要安靜許多。
商販們不會扯著嗓子大聲吆喝,因為那樣不僅賣不出去商品,還可能會給他們帶來麻煩,被投訴擾民,被關進監獄。
這裡的住戶非富即貴,比起方便,他們更注重面子。
他們不會像平民那樣在街邊吃喝談笑,也不會臉紅脖子粗地架著胳膊,和商販討價還價。
平民們口中的“節儉”,在貴族的眼中只是詞典裡的生僻詞,是作秀的手段而非日常。
辛德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左右張望。
他幾乎沒沒這裡看到販賣食物的店鋪,街道兩邊的櫥櫃裡擺放大多的都是標價不菲的首飾與珠寶。
它們鑲嵌著珍珠與寶石,黃金與白銀,造型別致又典雅,在陽光下閃著昂貴的光芒,一看就知道出自大家之手。
但很可惜,這些在上流社會風靡的奢侈品在獵魔人眼中毫無吸引力可言,甚至不如下水道裡徘徊的水鬼更有價值。
至少後者意味著委托與材料,前者即不能吃也不能用,連擦屁股都嫌膈手。
沒有留戀這不屬於自己的花花世界,辛德直接離開了繁華的貿易區,向著遠方的那座宏偉城堡走去。
心中幻想著即將到來的美好生活,白發金瞳的獵魔人青年不自覺地咧開嘴角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開心,也很真誠,在這道德與倫理逐漸走向崩潰的黑暗年代尤為罕見。
再加上那引人矚目的面孔,路上的行人紛紛向他望去,並投以關愛的目光。
隨著路上的行人逐漸稀少,道路變得開闊,盔甲反射的森寒冷光取代了櫥櫃裡晃人的珠光寶氣。
辛德牽著白馬來到了弗爾泰斯特的城堡大門前,他停下腳步,望著目光戒備的門衛,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該怎麽聯系特莉絲?”
背負著雙劍的獵魔人站在原地,他直愣愣地望著那緊閉的大門,與一旁神色愈發不善的守衛,緊迫的慌張感油然而生。
想著也許特莉絲提前打過了招呼,青年試著向前走了兩步,在進入守衛的攻擊范圍前,他舉起手,高聲道:
“我是狼派的獵魔人辛德,泰莫利亞王室顧問特莉絲.梅利葛德的法術助手,此次前來,是為了參與顧問女士的魔法研究,能否請幾位進去通報一聲,或是直接放我進去?”
門口的守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又看向城堡正前方那樣貌俊美又特別的白發獵魔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心照不宣地露出了壞笑。
“獵魔人,你來晚了,梅利葛德顧問,或者說前顧問閣下,已經很久沒回過維吉瑪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