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喝乾的木頭酒杯被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白發白膚的青年抬手抹掉了嘴邊沾染的泡沫。
他紅著臉,朝著吧台後的酒保大聲喊道:
“再來一杯!”
酒保有些畏懼地看了他一眼,但故作鎮定道:
“獵魔人,你已經喝了5杯了,當然,我並不懷疑你付不起錢,只是為了你的健康著想......”
當啷啷——
酒保的話音還未落下,三枚閃爍著金光的圓形硬幣已經落在了吧台上,滾動著往一名酒客的杯子裡跑去。
酒保眼疾手快,搶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把金幣揣進了兜裡。
“為了你的健康著想,別喝那些刷鍋水了,來杯維吉瑪冠軍吧,這可是泰莫利亞的瑰寶,那絲滑的口感保證你流連忘返。”
酒保端著一杯金黃色的,還冒著泡沫的啤酒畢恭畢敬地送到了辛德面前。
“請慢用。”
“胖吉姆,你個見錢眼開的混蛋,我在你這喝了四年了,至少喝幹了你三個酒桶,從沒聽過對我說過一聲‘請’!”
酒館裡,一名情緒激動的客人用酒杯敲砸著桌面向酒保吼道:
“對待老客戶難道不該更加尊敬嗎?”
名叫吉姆的酒保讚同地點了下頭,回復道:
“當然可以,尊敬的杜恩尼先生,能否請你把這周欠的酒錢結一下呢?”
四周傳來的哄笑讓杜恩尼漲紅了臉,他羞憤地朝著人群嚷嚷道:
“笑他媽什麽,老子每次都是周五統一結帳的,今天才剛剛周三!”
說著,他看向獨自躲在角落裡喝著悶酒的辛德,舉起他那因長期從事體力勞動而異常粗大的手指,厲聲道:
“見鬼的變種人,你憑什麽在這裡和我們一起喝酒,這是泰莫利亞人的地盤,是我們一磚一瓦建成的家園,是人類的地盤,這裡不歡迎怪物!”
辛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而僅是這一眼便讓杜恩尼遍體生寒。
他在短短的,不到一秒的時間裡,經歷了早已忘記的出生和未曾體驗的死亡。
杜恩尼張了張嘴,但卻發現自己無法發聲,只是腳步踉蹌地向後退去,跌坐在了那還帶著余溫的椅子上。
“見鬼的怪.....怪胎!”
他抬起手,努力從嗓子眼裡擠出了這個詞,尖叫了一聲,然後在眾人的笑聲中跑出了酒館。
微小插曲不足為道,在維吉瑪類似的情況幾乎每天都有發生。
隨著南北方戰爭的打響,住在維吉瑪的非人種族,或者說精靈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按照本地治安官的說法——
“那群婊子養的竟然跟尼弗迦德同流合汙,合該他們死在舊城區那髒臭的棺材板裡!”
當然,獵魔人不是在為非人種族的艱難處境黯然傷神,而因為是被特莉絲放了鴿子。
兩個克朗進兜後,那名看守城堡的衛兵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差把弗爾泰斯特每天上幾回茅房都告訴他了。
辛德從衛兵的口中得知,最近這半年來,紅發的女術士鮮少會回到宮廷,據說女術士桌面上壘起的公文已經都快堆到屋頂了,幾乎就沒管過事。
弗爾泰斯特王為此大發雷霆,他甚至喊出了一些難以啟齒的詞匯。
暴怒的泰莫利亞國王打算撤銷梅利葛德女士的顧問頭銜,把她那些奢華的衣裙和古怪的魔法儀器全部扔出王宮。
最後還是在另一名王室顧問,凱拉.梅茲的勸說下才稍稍穩定了情緒。
不過弗爾泰斯特已經發話了,如果特莉絲.梅利葛德在月底之前不能回來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要麽這位美麗女術士所要丟失的,可就不僅僅是一個顧問的頭銜了。
而今天距離月末只剩五天。
好消息是,以特莉絲的性格,應該不會輕易放棄這份工作,她會在月底之前返回泰莫利亞,用理性和智慧說服這位睿智的君主。
而壞消息是,在月底之前,辛德必須得自己找地方住了,而維吉瑪貿易區的旅館可不便宜。
旅店內部的裝潢與服務確實不錯,但要花銷也高得離譜。
如果不是裡恩斯閣下的熱心捐贈,他現在只能去到郊外的黑店裡和跳騷作伴了。
特莉絲這邊暫時是沒辦法解決,女術士沒有留給他聯系自己的手段。
閑得無事,辛德便又打探起烈焰薔薇騎士團的消息。
在諾維格瑞收到的信與畫引出了太多的疑問,他需要有得到解答。
可是一問卻發現,維吉瑪根本沒有叫這個名字的騎士團活動。
只有墮落腐敗的白色薔薇騎士團,沉溺於在床鋪上作戰,喜歡找女孩祈禱。
至於阿爾德堡的賈奎斯,更是連人都沒聽過。
顯然這個時間段還太早,那位憂國憂民的長者之血繼承者這會還沒加入到騎士團裡去。
火蜥蜴幫更是連影都沒有,辛德事先記下的幾個勢力全都還沒成型。
當然,小亞汶這會肯定是在的,但能指望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告訴他什麽,誰的奶更好喝?
按照原本的時間線判斷,這會亞汶可能才剛學會跑。
總不能把他拽出來揍一頓,通過這種辦法刺激他體內的長者之血來為自己預言吧?
接連的壞消息讓辛德的情緒不免陷入了低沉,這也是他跑到酒館買醉的原因。
雖然以他那超出常人的身體素質而言,除非把自己喝到水中毒,否則“醉”這個概念,將會是比“富有”更為遙遠的目標。
很快,辛德便將酒館老板傾情推薦維吉瑪冠軍灌進了肚子。
六品脫啤酒下肚,獵魔人可能不會因這點酒精就感到醉意,但膨脹的膀胱可不會自己釋放,也不能自己釋放。
酒館的後面就是廁所,緊挨著豬圈,那不時傳來的哼哧哼哧的叫聲讓辛德在如廁時多少感覺有些尷尬。
身子哆嗦了一下,辛德提上褲子,系上腰帶,一邊走,一邊思考起接下來幾天的行動。
“我需要接幾個委托。”
兩個月的辛苦漂泊讓辛德穩重了許多,不再像在凱爾莫罕裡那樣風風火火。
當吃喝拉撒都要自己努力的時候,生活的重擔自然而然地會帶走少年的天真。
他的資金足以應付這幾天的吃住,但過日子不能隻想著這五天,必須為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做出適量的準備。
按照這一路上碰到事件的規律來看, 當意外找上你的時候,想跑都跑不掉。
於是,獵魔人去到了維吉瑪市政廳,他站在立於建築旁空地上的告示板前,一條一條地看去。
“捉奸、訃告、貸款,還有重金求子?”
辛德驚詫地看著那張已經快被摸爛了的委托單,讚歎道:
“不愧是大城市。”
找了一圈,唯一能和獵魔人業務搭上關系的委托只有一個尋人啟事,可是看發布日期,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前的委托了。
哪怕這回也是女夜魔在作祟,一個月也差不多成人幹了,沒救了。
辛德心情複雜地離開了告示板。
沒有獵殺委托,這意味著人們的生活安全,不需要經受被怪物折磨的痛苦。
但另一方面,也意味著獵魔人事業前景的慘淡,意味著不被需要。
然而,正當他唉聲歎氣的時候,一名留著絡腮胡的高壯騎士找上了他。
“獵魔人!”
他舉手高呼道。
辛德被身後的喊聲叫停,他回頭望了過去,只見一座被金屬包裹的大山迎面向他走來。
套在盔甲外的戰袍上,一朵白色的玫瑰盛開綻放。
“吾名埃裡克,”名為埃裡克的騎士向辛德行了一個騎士禮,“信奉雷電之主克裡夫,為討伐罪惡來到此地,我需要你的幫助,獵魔人。”
然後搶在辛德發出任何疑問之前,一袋沉甸甸奧倫被扔進了他的懷裡。
“快跟我來,獵魔人,邪惡正在綻放,生命正在流逝,我們必須要趕在下一個受害者出現之前,扼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