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推開書店的大門,走進了充滿紙墨氣息的店鋪裡。
胸前的狼頭徽章發出陣陣嗡鳴,如火焰燃燒般的熱流自暗紅相間的金屬傳遞至青年的掌心。
“應該就是這裡,”辛德低聲向尾隨跟進的蘭伯特講道,“徽章的反應更劇烈了。”
“唔,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麽多書我突然感覺精神上有些不適。”
蘭伯特進門後淡目光漠地掃過塞滿書本的書架,他有些不太自在地打了個冷顫。
書店的店長聽到迎客鈴輕輕敲響,他回身望向門口,目光透過厚厚的鏡片在兩人身上依次掃過。
“有什麽能幫到兩位的嗎?”
“我們就是隨便......”
“你們這裡賣畫嗎?”
辛德在蘭伯特完成句子之前打斷道。
“畫?”
書店老板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抬頭望了望店裡塞滿了書籍的書架,然後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賣。”
書店老板從柔軟精致的座椅上站起,書簽夾進書頁然後合攏,輕輕放到了面前的茶幾上,並稍稍推遠,遠離一旁放置的茶水和點心。
“當然賣,只是不知道兩位想要什麽類型的畫呢,人物肖像、風景,抑或是一些特別的內容?
“本店也提供訂製服務,只是那樣需要提前預約,畢竟要和畫家溝通,而且可能要等上一段時間。”
“不,我們隻想買件成品,讓家裡看著不太那麽冷清而已,定製就算了。”
辛德停頓了一下,他向店內掃視了一圈,然後疑惑道:
“不過我好像沒看到店裡有畫存在,不知道能否......”
“當然,當然,因為畫的儲藏條件更為苛刻,我需要去後面拿一下,還請兩位稍等,在此期間可以享用茶水和糕點。”
末了,他又猶豫著補充了一句。
“免費的。”
說罷,店長便從書店的後面走了出去。
“不愧是大城市,完全不是科德溫那個窮鄉僻壤能比的,居然還有免費的點心吃。”
蘭伯特一邊說著一邊坐到了沙發上,他摘下手套,從茶幾上的碟子裡拿起一塊不知名的糕點送進了嘴裡,然後點了點頭。
“味道不錯,當然,如果能把茶換成酒就更好了,快過來吃,不要浪費了。”
“你適應得還真快啊。”
辛德跟著坐下,從碟子裡拿起一塊玫瑰形狀的點心。
他先是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後咬下一小口細細品味了一番,確認味道不是太怪後才大口吃了起來。
“呵,讓你吃塊點心你還真學著裝起來了,怎麽樣大人物,味道還合您的口嗎?”
蘭伯特為自己倒了一杯紅茶然後非常沒品地一口飲下,同時還不忘嘲諷同伴的進食風格,顯然已經把諷刺這項技能練進骨子裡了。
“嘗點心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心而不是胃,我當然要嘗嘗好不好吃。”
說著,辛德又抓了一塊塞進了嘴裡。
“你別說,這味道還不錯,等下問問老板他從哪買的,咱們也弄一點吧。”
“吃東西的時候別說話,你都把沫子噴我衣服上了!”
“哦,對不起。”
書店老板很快就回來了,空著手,臉上帶著古怪難懂的糾結表情徑直走到了正往嘴裡猛塞糕點的青年面前。
辛德有些心虛地咽下了嘴裡的糕點,一塊明顯的凸起順著喉嚨向下滑落。
“抱、咳......抱歉,您買的糕點味道不錯,一不小心就多吃了一點。”
書店老板搖搖頭,十分勉強地回以了一個商業式的假笑。
“不礙事的,點心做出來就是為了讓人吃的,相信做點心的人知道有人這麽喜歡他做出的食物也會很開心的吧。”
好善解人意的老板!
只是這樣善解人意的老板此刻正十分失禮地死死盯著辛德的臉,或者說他的頭頂猛瞧。
“......我頭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任誰這樣也受不了,哪怕經受了科德溫刁民數月的洗禮,辛德還是在書店老板的眼神攻勢中敗下陣來。
“不,啊,抱歉,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確認一下。”
只見老板向後退了半步沉吟了片刻,然後有些猶豫地問道:
“請問,您是‘白焰’辛德閣下嗎?”
“白焰?”
辛德愣了一下。
“我確實叫辛德,不過白焰就......”
“不用在意那個前綴,請跟我來吧,辛德先生,有人為您留了一封信和一副畫。”
“為我留了一封信和一幅畫?”
意外的展開令辛德一時間陷入了茫然,他求助地看向蘭伯特,而後者只是聳了聳肩,身體陷在柔軟的座椅裡,沒有絲毫要起來幫忙的打算。
“沒用的吃貨。”
他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朝著書店老板道:
“你確定是留給我的?”
“對方指名要把畫留給一個白發白膚名叫辛德的獵魔人,我想應該這樣的組合應該並不常見吧。”
“確實不常見。”
辛德笑著應了一句,隨後陷入了更加深邃的困惑。
“我能知道這個留給我的人是誰嗎?”
“抱歉,把東西交給我的人就是個諾維格瑞的小乞丐,大概是被人囑托的,本人並沒有出現,所以我也不清楚到底是誰。”
“是這樣啊......”
辛德皺眉思考著。
他認識的人不多,除去特莉絲就只剩下凱爾莫罕的一眾獵魔人。
當初他沉迷“繪畫”,幾乎拜托過所有的獵魔人,如果發現有意思的特殊畫作,希望能幫他帶回來。
只是獵魔人們經常因為種種原因無法回到凱爾莫罕,這或許就是一位被任務擱置的狼派兄弟留給他的禮物。
“希望他有在信裡署名或是留下個記號,不然我都不知道該謝誰。”
很快,在書店老板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了書店後院的倉庫。
隨著大門打開,一股乾燥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這邊。”
書店老板帶著辛德來到了一副被灰布包裹住的畫作前,布上用黑色的顏料寫著——
【請將此畫交予白發白膚的獵魔人,北方的純白之焰,辛德簽收。】
辛德面無表情地看著布上的文字,等了會忽然啪地一聲,手糊在了自己的臉上。
好羞恥!
聽別人的稱號時還沒覺得什麽,隻覺得很酷或是很帥,給人一種不明覺厲的強大感。
但當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之後,辛德隻覺得難以言喻的羞恥感爬上了背脊,在啃食他的腦髓。
那令人頭皮發麻,腳趾扣緊的詞匯僅是幻象著從別人口中說出意識就已經快飛飛出軀殼,流向虛空。
“純白之焰......誰給我起的外號?”
首當其衝的,蘭伯特的名諱閃過了辛德的腦海。
從一開始的灰姑娘和睡美人, 到後來的白雪公主和白馬王子,這個碎嘴子的混球幾乎快讓他變成童話人物的集合體了。
再算上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外號,加起來差不多能寫滿一卷羊皮紙,少說也得有2、30個。
當然,它們大多都充滿諷刺意味,和“純白之焰”這種......很有氣勢的外號截然不同。
而且蘭伯特通常都會選擇當面侮辱,這樣處心積慮的惡作劇不是他的風格。
“所以是誰在整蠱我?”
辛德作勢便要掀開罩住畫作的灰布,但被書店老板阻止了。
“別在這!”
他臉色蒼白地抓住了辛德的手,顫抖著說道:
“千萬不要掀開那塊布。”
辛德按耐住心中的好奇,他迅捷地抽出書店老板拽住的手向後跳退,左手捏印,右手自然地摸向後背。
清澈的獸瞳裡閃爍起危險的寒光。
“你最好解釋一下自己的行為。”
他緩緩抽出鋒利的鋼劍,尚未見血的冰冷金屬發出渴望的嘶鳴,嚇得店長瑟瑟發抖。
“我......我說,你......你先放下劍。”
辛德在短暫的思考後收回了長劍,但他沒有靠近店長,左手也依舊捏著法印。
書店店長拍著胸連喘了幾口大氣才斷斷續續地說道:
“獵魔人,我並非刻意隱瞞,只是時間過得太久,很多事情我也是剛想起來。”
“太久?”
“是啊,畢竟這封信還有這幅畫,已經在我這裡放了18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