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白焰?
望著化作飛灰的紙屑,辛德的眉頭自覺地向中央靠攏,蹙成麻花。
“這家夥不是跟我一夥的嗎?怎麽現在又叫人提防我?他到底什麽意思?”
莫名其妙的句子令青年的思緒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對未知的焦慮。
他開始思考,試圖理清兩張信之間的關系。
然而由於信息的過度匱乏,使得推理在尚未開展之前就已經提前宣告了結束,任憑辛德絞盡腦汁,也不可能憑空得出那個正確的答案。
現在的維吉瑪城裡,白薔薇騎士團還沒改名,火蜥蜴幫還沒建立,唯有那個穿越到過去的未知存在顯露了自己神秘的一角。
是誰?會是賈奎斯嗎?
可如果是賈奎斯的話,為什麽會用“C”作為簽名?
總不能是未來的希裡因為某種原因惡墮了,穿越時間回來想殺自己吧?
他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只有對方就在維吉瑪,而且曾見到過他的模樣。
可這樣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這兩天在維吉瑪東奔西跑,可沒少和人打交道。
想從茫茫人海中找出那個正確的人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尚未消退的藥物在干擾著他的思維,一邊要分心對抗不斷奔湧的攻擊欲望,一邊要應對那隱藏在暗中的無形之手。
身心俱疲的青年隻感覺自己就像一具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毫不知情地走進了那早已準備好的舞台,一張編織了18年的巨網。
而這個不知名的“C”就如同那編織蛛網的蜘蛛,留下一條條線索,引導著自己走向最後的終點,也是蛛網的中心。
然而,在那裡等待自己的會是最終的答案還是命定的死亡陷阱,根本無從得知。
“這些見鬼的謎語人,你最好祈禱我找不到你,不然......”
“獵魔人,我把蟲子都清理乾淨了,可惜那兩個尼弗迦德的商人,你這裡......天父在上,這是何等的褻瀆!”
埃裡克高亢興奮的聲音由遠及近,在短暫的驟停後又變得低沉嘶啞。
騎士的目光掃過牆上的詭異符號,而後被光源吸引,看向那已經開始凝固的熔岩大坑。
“你燒掉了獅面蜘蛛的祭壇?做得好獵魔人,這樣一來,籠罩住維吉瑪的陰雲終於可以消散了。”
“不,埃裡克。”
辛德緩緩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同樣沙啞,只是原因卻不盡相同。
“維吉瑪還沒有脫離安全,獅面蜘蛛的巨網依然籠罩在我們的頭頂。”
獵魔人抬手指向暗室的一角,在那裡,含苞待放的野花與鮮嫩的綠草被分門別類地碼放成堆。
“剛才那小子太年輕了,當然也不排除因為營養不良所以發育緩慢,但絕對超不過15歲。
“看他那骨瘦嶙峋,連飯都吃不起的模樣就知道,那小子絕對沒錢請人教自己讀書,更別提辨識草藥了,所以很明顯,有人在資助他。
“或者更糟,外面還有獅面蜘蛛的余黨。”
埃裡克聽聞皺了下眉頭,他摩挲著下巴開始在屋內踱步。
甲胄上的粘液大多已經被光劍散發的聖潔氣息掃蕩脫落,重新恢復光澤的金屬甲片發出急促且清脆的碰撞聲。
“這說得通,小米薇雖然還未成年,但一個30多歲的矮人就算發育再慢力氣也不是一個瘦小的男孩能夠製服的。
“安德裡說他發現米薇時,那小米薇還有一口氣在,
我知道那孩子的性格,和她父親一樣倔強,但凡有一絲機會,哪怕是死也要往敵人臉上留個拳印。” 埃裡克停下了腳步,他憂心忡忡地看向獵魔人。
“但如果有一個精通草藥的藥劑師幫忙,就算再弱小的孩子,也能通過藥物控制比他厲害數倍的存在,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麽米薇可以在被剝皮後還能存活的原因,他們在用藥物延長了她的痛苦。”
騎士煩躁地抓了抓腦袋,凝固成痂的血與粘液隨著暴力的抓撓碎成齏粉,紛紛攘攘地飄落向肩頭與地面。
“但是獵魔人,維吉瑪有名的藥劑師可有不少,而且他們中有很大一部分都和泰莫利亞的宮廷關系不淺,這可比在下水道抓老鼠要困難多了,我覺得......”
“你在打退堂鼓?”
辛德的聲音很冷,冷到令人後脊發涼。
“當然不是!”
似乎是對獵魔人的說辭感到了冒犯,埃裡克也板起了一張臉,他橫眉怒視地停了下來,語氣嚴肅道:
“鏟除邪惡是我畢生的使命,克裡夫的信徒從不未戰先怯,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辭,獵魔人,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請你注意自己的態度!”
辛德深吸一口氣,混雜著多種味道的糟糕氣味掠過舌尖,吞入腹腔。
冰冷又炙熱空氣被怒火焚淨,而後隨著長且沉重的歎息吐出。
“抱歉。”
“不用說對不起,我說過了,我理解你的感受,每一個獅面蜘蛛教派的據點裡都充斥著令人瘋狂的邪惡,任何一個擁有良知的人都不可能熟視無睹,所以我不怪你。
“但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們的意志難以撼動宮廷裡的決定,畢竟有些事情不能光靠一張嘴,想對他們動手,我們必須先拿出證據才行。”
說完,埃裡克的臉又垮了下來,這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望著辛德,兩隻手小幅度地來回搓動著。
他可憐兮兮地眨了眨眼睛,重新恢復蓬松的胡須隨著喘氣微微飄動。
“獵魔人,我知道你的委托已經完成,小米薇的大仇已報,獅面蜘蛛的據點也被摧毀,但好心的獵魔人, 能否請你繼續調查下去。
“當然,委托費用我會分毫不差的支付,只是能否寬限幾日,你也知道的,我真的只剩下一條內褲了,實在是......”
“先前你的報酬已經足夠了,對付這種人渣,我......”
“不,獵魔人,你需要,”埃裡克打斷了辛德的話,“你的善良令人敬佩,但一碼歸一碼,巧取豪奪可不是一個騎士該有的品行。”
辛德張了張嘴,他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
埃裡克所擁有的高尚品德在這個黑暗的年代是如此稀有,以至於讓逐漸習慣了自私與冷漠的青年感到不適。
“好,事後付款,150奧倫,你可千萬別想著逃單。”
埃裡克笑了起來,溫暖又純粹。
他為得到幫手而感到開心,也為發現同行者而感到欣慰。
他終於在這波譎雲詭的維吉瑪發現了一個未被汙染的純粹心靈,而其擁有者還是受世人唾棄的獵魔人。
耿直的騎士不禁感慨,隻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辛辣的諷刺。
“很好,獵魔人,那就這麽說定了。”
埃裡克伸出胳膊,重重抓住了辛德手,飛快地上下甩動。
“我知道你剛來維吉瑪,人生地不熟,所以宮廷的事就交給我好了,白薔薇騎士團這些年名聲是不太好,但好歹也是塊敲門磚,我會盡快把那些草藥醫師的名單整理出來。”
“好,”辛德應和道,“那我就負責城區和郊外,正好那邊有個我可能認識的人,或許她能告訴我一點有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