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的推論不無道理。
至少以目前得到的信息來判斷,獅面蜘蛛的教徒與埃裡克一樣,同樣缺乏對付怪物的手段。
由於其名聲壞遍了整座大陸,即使再貧困的家庭也不願意把孩子賣給獅面蛛教的教徒,這導致獅面蜘蛛的生源補充通常只能由偷竊與拐騙得來。
這些該死的邪教徒會在半夜潛入可憐人家的屋裡,擄走那些還在熟睡的孩童;
或是偽裝成其他教派的信徒,哄騙那些愚蠢的平民們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帶走自己的血肉。
這些被收集來的孩童通常會被帶回教會,作為獅面蜘蛛未來的仆人撫養。
而這樣的擇人與培養方式,也決定了這個教派的信徒們在擁有足夠堅定信仰的同時,武力方面的質量水平極其低下。
畢竟作為一個墮落的教派,除去每日的洗腦與價值觀灌輸外,他們無法穩定提供給那些擄來的孩子們良好的教育環境與足夠的營養資源。
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孩子天然地就處在了劣勢。
即使水鬼的威懾力與它們那惡心又嚇人的樣貌並不成正比,就連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都能對它們造成不小的威懾。
可一旦數量足夠,再配合昏暗下水道裡的狹小地形,水鬼所能造成的威脅將成倍增加。
因此在辛德的設想裡,一個瘦瘦巴巴的,身體貧弱的三流祭司肯定不會將祭祀用的祭壇放在爬滿水鬼的通道裡。
血與肉的芬芳會把那些貪婪的魚腦袋全都吸引過去,那無疑是找死。
然而,維吉瑪的下水道裡四通八達,作為古代精靈遺跡的一部分,這裡的空間與佔地甚至遠超其上的維吉瑪城。
想在這裡找到那一條安全又隱蔽的道路,時間與運氣缺一不可。
魔藥為獵魔人帶來了更加敏銳的五官與感知,湍急的水流、爬蟲的悉窣,以及水面下,那毫不掩飾的貪婪目光,都被他一一捕捉,並提前做出了應對。
鋒銳的鋼劍沿著平滑的曲線斬落,分割開皮肉與骨骼。
一隻扒在牆沿,剛從水裡探出個腦袋的可憐水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重新投入了靜謐的黑暗。
獵魔人趕在屍體漂遠之前攝走了那暗淡的靈魂之火並再次揮劍,砍掉朝他伸來的瑩綠色髒爪。
失去平衡的水鬼落入水中,尚未分解化開的排泄物趕在尖叫發出之前,湧入怪物的嘴裡,灌進喉嚨,噎回了令人不適的嘯鳴。
“這邊也不對,還是我的推論出現了問題?”
這已經是他們轉向進到的第五個岔路口了,但與之前經歷的那四個岔路相同,都是在進入通道後沒過多久便受到了水鬼的襲擊。
維吉瑪下水道的水鬼有著遠比外界更加強烈的攻擊欲望,這或許是由於本地環境造成的影響。
畢竟一般人也不會想著去到汙穢遍地的下水道裡遛彎,這些水鬼可能還是這輩子第一次見到活人。
“埃裡克,我記得你說之前右邊的那條岔口是走私犯常用的路,通往外界?”
“是啊,怎麽了?”
埃裡克撥開抓在他胳膊上的五根腫脹起皺的手指,面色麻木地將那齊根斬斷的手掌扔進了水道裡。
在經歷多場遭遇戰後,騎士鎧甲上鮮亮的反光已經被汙濁的粘液所覆蓋。
汙血、肉片還有不可言明的塊狀顆粒沾染在上面,它們摧毀了埃裡克的嗅覺系統,但也成功治好了他的潔癖。
“我覺得我們或許應該回去看看,這幾條路上的水鬼都太多了,或許我想錯了思路,大隱隱於市,將自己偽裝成一個走私犯的模樣對他們而言或許更加方便。”
“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我們走吧。”
辛德詫異地看向埃裡克,他從這話裡聽出了一絲別樣的味道。
“我以為你多少會抱怨兩句。”
埃裡克無所謂的聳聳肩。
“如果你在一個小時前問我,我或許會說上兩句,但現在......老實講我現在什麽想法都沒有,除了趕緊出去好好洗個澡,最好把皮都搓下來那種。
“天父在上,我對邪惡的態度如始至終,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在一個乾淨的環境下進行審判,為此我願意賭上我櫃子裡僅剩的那條決勝內褲。”
真是個沒用的騎士。
獵魔人在心底歎氣。
“那就走吧,記得多向你的天父祈禱一下,希望祂能保佑你盡快洗上澡。”
二人沿著原路折返,辛德在每一處岔口都會用蠟石畫上標記,所以不用擔心迷路走錯方向,很快就找到了那條通往岔口的甬道。
皮靴與徑甲前後交錯,留下了一道道油膩黏滑的腳印。
水鬼噴出的血液與地上積攢的不明粘液完美地幫他們消除了本該明亮的腳步聲,連同埃裡克身上的全身甲,也安靜得像是紙糊的一樣。
“停下。”
辛德抬手攔住了埃裡克,從手掌傳來的那冰冷又滑膩的觸感令獵魔人也不禁皺了下眉頭,喉間的凸起上下鼓動。
“怎麽,是有什麽發現了嗎?”
埃裡克壓低自己的身形與嗓音,試圖將自己高大的身影隱藏在獵魔人不算寬闊的背後。
“有人來了,也許是你口中的走私犯,也可能是......”
“獅面蜘蛛的信徒!”
埃裡克的眼睛頓時亮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他終於可以回家洗澡了!
“沒錯,但是先別著急,如果他們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那麽他們到這裡的目的不言而喻。
“所以別著急,放他們先過去,看清他們的動向再做決定。”
.........
“泰莫利亞的關稅又他媽漲了,按這個稅率,這一趟我賣東西不光不掙錢,還得倒貼進去20奧倫,弗爾泰斯特是想錢想瘋了嗎!”
“知足吧,至少泰莫利亞只是要你交稅,如果你再往北一點,進到瑞達尼亞的地界,到那裡你就會發現,他們不光要你交稅,還要扣你的貨。”
“維茲米爾怎麽敢的!他難道不怕商人行會發出抗議嗎!”
“誰知道呢,或許瑞達尼亞現在的處境已經危急到顧不上這些了吧。
“我聽一個長期在諾維格瑞做生意的朋友講,瑞達尼亞現在的經濟狀態似乎很不樂觀......”
明亮的黃瞳出現在拐角的陰影,它們注視著兩名行商背著鼓鼓囊囊的行李遠去的背影,眨了眨,然後其余的五官相繼浮出黑暗。
“聽起來不像是我們要找的人?”
埃裡克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不,我反倒覺得他們就是。”
走出黑暗的持劍獵魔人分析道:
“你見過這樣大張旗鼓地交談,恨不得讓所有聽到的人都知道自己是走私犯的家夥嗎?
“雖然我對泰莫利亞的法律稱不上精通,但我進城的時候,城門外可是掛著不少吊死鬼的,那些人可不全都掛著松鼠皮。”
“那還等什麽?”埃裡克提劍起身,他大踏出步,“讓我們掐斷邪惡的喉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