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奇特信仰在北方諸國之間盛行。
它們有的廣為人知。
例如博愛的梅裡泰莉,激進的永恆之火,智慧的雷比歐達,還有崇尚自然的德魯伊與看重五德的湖中仙女芙寧。
有關他們的傳說與事跡廣為流傳。
但也有一些傳播並不廣泛的教派藏匿於人群中,克裡夫教派就是其中之一。
克裡夫教的教徒們信奉天空與雷電之主,教派的牧師以充滿激情的布道演說而著稱。
這個相對小眾的教派有著極其嚴格的戒律,要求追隨者挑戰自我,摒棄雜念與弱點,對抗邪惡。
他們嫉惡如仇,對一切危害人們生活、健康、靈魂及其財產的事物重拳出擊。
而現在,辛德正與信奉著克裡夫的白薔薇騎士一同前往維吉瑪的神殿區,調查一起殘忍的謀殺案。
“獵魔人,你來得真是正好。”
性格豪爽的埃裡克一邊領頭帶路,一邊熱情地向辛德講道:
“我正要去公告欄上發布委托,結果剛到市政廳門口就看到了你背上背負的雙劍,這一定是命運的指引,天父在上,他一定正在注視著我。”
辛德識趣地沒有搭茬。
克裡夫教派的受眾者大多都是士兵、騎士、領主、行商或是冒險者這類具備著一定武力基礎的人群。
這意味著他們在信仰問題上比一般人更具有“說服力”,辛德可不想因為一些無所謂的細節平添事端,葬送了這份報酬不菲的委托。
埃裡克見辛德一直保持著沉默也沒說什麽。
他曾見過一次獵魔人,也是在這樣的沉默,這樣的安靜中,揮舞著銀劍將一頭石化雞蛇肢解開來。
所以在他的認知裡,一個沉默的獵魔人,才是一個優秀的獵魔人。
沒有因為冷場而尷尬,社交能力極強的絡腮胡騎士很快調整過心態,講起了委托的具體情況。
“受害者是一名住在神殿區的矮人小女孩,當然,女孩是以矮人的標準,那姑娘已經33歲了,胡子比我還長,說話聲音又大又響,是個人見人愛的開朗姑娘,沒想到......”
埃裡克神情悲痛地搖了搖頭。
“總之,她在三天前被發現死在了神殿區的一條小巷裡,被發現時身上就沒一塊完好的肉,整張皮都被人剝了下來,眼睛也被挖掉,慘不忍睹。”
辛德聽聞隻覺得怒火中燒,僅憑想象他也可以猜到女孩所受的痛苦。
這些該死的邪教徒!
攥緊拳頭又松開,辛德平緩又隱晦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向身前的高大騎士,沉聲問道:
“年輕生命的流逝總是令人痛心,但聽你的描述,這似乎是由人類或是類人種族製造的慘劇,而非怪物。
“我很樂意幫你除掉這些人渣敗類,不過在那之前我必須提醒你,獵魔人是對付怪物的專家,不是對付人的,你或許應該尋求更加專業的幫助。”
“相信我,獵魔人,我試過了,但他們幫不上忙。”
聽到辛德的話,埃裡克的五官立馬皺了起來,無奈的憤怒夾雜在沉悶的嗓音裡,隆隆作響。
“願意幫忙的要價太高,能起作用的坐視不管,他們的心都是冷的,是死的!
“比起公正與道義,他們更在乎金幣和權力,就連那些與我一同起誓的兄弟們.....”
埃裡克的眼裡滿是沉痛,他回過頭看向辛德,
語氣唏噓道: “人們常說獵魔人是冷血的怪物,但我曾和獵魔人共事過,我理解你們的處事方式,只是不願被愚蠢的瑣事纏住腳步而已。
“你們雖然有著怪物的眼睛,但那金色的豎瞳裡卻比大多數人有著更多的人性。”
“所以你才會去發布委托?聽起來這活比你說得要麻煩不少,我不是打退堂鼓,只是單純的好奇,能不能跟我講講,告訴我那個太高的要價是多少,也好讓我長長見識。”
埃裡克扔給辛德的錢袋子裡可是足足裝了100個奧倫。
以現在的行情,像這樣三位數的收入通常代表著他需要面對一頭狼人或是同樣凶猛的怪物。
只是調查凶案追查凶手,甚至都不一定需要他去動手,這種活通常可值不了這個價格。
埃裡克沉默了一陣,然後喃喃道:
“一嗚嗚......”
“什麽?”
“......一百五。”
為人正直的騎士此刻臉色通紅,即使濃密的絡腮胡須也沒能擋住快要紅透的皮膚,還有耳朵。
只見這個高大的壯漢攥著手,扭扭捏捏地低聲道:
“抱歉,獵魔人,不是我不想多給,是我真的只有這麽多了,剩下的錢都給了尤艾拉,就是那個女孩的母親用作安葬,如果你嫌少,我可以給你打個欠條,等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再補給你。”
好心的青年拍了拍埃裡克的肩膀,安慰道:
“不用這麽麻煩,都說了我只是好奇,委托上寫的多少就是多少,我從不趁人之危......敵人除外。”
“瞧!我就說獵魔人都是好人,冷漠的外表下是一顆比金子還閃耀的心,真應該讓馬洛耶夫那見錢眼開的偵探好好聽聽你說的這句話!”
說著,這像熊一樣的家夥竟然哭了起來。
他吸了吸鼻子,抹掉掛在眼角不斷溢出的小珍珠,感動得語無倫次。
“果然,這世上還是存在愛與正義,老安德裡聽有人這樣幫他一定很開心,他會為你準備一桌子的好酒還有好菜。
“相信我,瑪哈坎的酒和烤肉是這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就這樣,在路人怪異的目光下,辛德低著頭,和旁邊一直哭哭啼啼的高大騎士向著維吉瑪城西南方的神殿區走去。
.........
維吉瑪的神殿區充斥著社會底層那通俗易懂又極具誘惑的各種娛樂項目。
乞丐、可疑人物、總是憤怒的窮人與面帶悲切的非人種族,還有衣著前衛的“淑女”們共同為神殿區創造了一副靚麗的風景線。
維吉瑪的城市巡邏隊很少會深入這片城區,即使他們深知,在那幽邃的暗巷裡每晚都會發生殘酷的暴力事件。
如果不是神殿區中央那矗立的聖雷比歐達醫院給窮人與受害者帶來了一絲慰藉,或許他們已經過上了比現在更加富足的生活。
當然,也可能屍骨無存。
埃裡克帶著辛德停在了一棟低矮的木樓前。
歪歪斜斜的門窗無精打采地掛在框架上,隨著風的吹動,發出吱吱呀呀的怪叫。
低沉又壓抑的抽泣聲從木板間的縫隙裡傳出,夾雜著謾罵與低吼,還有堅定的誓言。
“俺發誓,一定會將那個雜碎抽筋扒皮,讓他跪在你的墓前懺悔,俺會讓他知道,讓他知道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能有多麽可怕!”
嘭!
只見埃裡克的手剛剛貼在門上,那扇歪斜的木門就倒在了地上,些許煙塵翻騰蓋住了木門上,被蟲蟻侵蝕的孔洞。
“我發誓我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埃裡克手足無措地向房間裡,那位眼睛赤紅,胡子上掛滿鼻涕眼淚的矮人解釋道:
“對不起,我會賠償的,我......”
“不是你的錯。”
在那男性矮人旁邊,一名同樣粗壯的女性矮人安慰道:
“這是安德裡今天早上自己踹掉的,我只是把它掛了回去,打算過兩天再修,這不是你的錯。”
說著,她將目光投到埃裡克身後的辛德身上。
“這位是你的朋友嗎,埃裡克,快帶他進來吧,現在外面天快暗下來了,街上可不安全。”
“謝謝你,尤艾拉。”
“沒什麽,你們坐吧,我去給你們倒點酒,解解渴。”
在女矮人牽強的笑容中,辛德走進了房間。
老舊逼仄的環境與地上粘稠的觸感,還有空氣中飄蕩的霉味與臭味,三者結合令他想起了科德溫的那間黑店。
也不知道那位沒牙的旅店老板最近吃飯好不好,他很是擔心呢。
辛德進門後,目光轉動,快速掃過房間。
非常簡單的擺設,三把椅子,一張桌子,靠牆的櫥櫃裡除了兩頂枯萎的花環什麽都沒放,大概死去的女孩的遺作。
兩根蠟燭分別立在桌子和窗台上,為房間提供著不算明亮的照明。
“安德裡!”
騎士走到沉默的矮人身邊,右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隻則指向站在門口的辛德,他說:
“我找到了幫手,一位獵魔人大師,他會幫我們找出凶手。”
潘德裡抬頭看了一眼辛德,然後又垂了下去。
“獵魔人?俺還以為他們是專門殺怪物的。”
“安德裡,那些殺害小米薇的凶手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別小看獵魔人的能力,我曾和他們一同戰鬥過,相信我,沒人能在獵魔人的手底下走過三招。”
“但殺人和找人可不是一回事,俺需要的是一個嗅覺靈敏的偵探,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殺手。”
說著,他抬頭看向辛德。
“對不起了,這位朋友,俺知道你是來幫俺的,但俺想,這份工作可能超出了你的能力范疇。
“很抱歉讓你白跑了一趟,如果不嫌棄的話,留下來吃個飯再走吧,這也是俺現在唯一能招待你的事情了。”
“別這麽早下定論嘛,安德裡,希望你別介意我這樣叫你。”
辛德聞言也沒有生氣,他安靜走過去,坐到了矮人對面的那張椅子上。
“反正來都來了,不如給個機會讓我試試,畢竟,你們也找不到其他人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