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探長在回去的路上還是很生氣,他認為自己足夠理解阿溪的反應。可能是以前在普通員工的職位上被按得太久,所以一旦有人對其表現出一點基本的好感,或是尊重,如此之類,就很容易一頭扎進去,毫無保留地為對方做事。
這不是榮辱若驚嗎?皮探長想到,從這個角度看,阿溪還是笨拙的,不夠老練的。至少遠遠沒有她自己想的如此老道。
現在,在他自己的名單上,岸芷已然是頭號種子選手。這是一個節點般的人物,只有她可以串起那天飯局中的老吳、孫教授,即使孫教授的位置並不那麽重要;而且在小唐的事件中,其動機也不可排除。換句話說,只要能夠驗證出岸芷的確定性,就可以解釋所有的問題。
在他之前對類似事件的認識,動機並不是首屈一指的。有些時刻,情緒能夠決定很多事情。就如同股市中的一句名言,時間到時,成交量會發生變化。也就是說,情緒到時,事件和人物關系足以產生變動。
“這個拘束而又不自在的女人,以為自己做事穩妥,眼力過人。”皮探長又想到阿溪。也好,這件事情充分證明和她合夥開事務所的可行性不大,根本就無法抵擋糖衣炮彈的進攻。在這方面,男人和女人是完全不同的,他想到,如果老吳有足夠的動機,就算每天請自己吃飯,出去逛,一起做一些事情,他絕對會公事公辦,不僅如此,還會刻意保持距離。
可見,沒有嫁出去是有原因的。而之前長期不得升職,如此看來也不一定完全是她幾個上司的問題。皮探長再次忽略阿溪不是既得利益層這個事實,以及注定喂功的職業途徑,他決心不再提這個事,也不再去想整件事。單位裡的長輩已經給他介紹自己還在上學的親戚,俗話說男人四十一枝花,此話倒是貼切,他的適配性越來越高。上至四十,下至二十,不可限量。
然而皮探長此時的心境竟如同懷才不遇般,阿溪碰到自己這麽一根救命稻草,怎的不好生拉緊?這些年來,本來他倒是沒有期待過自己未來的那一半是不是穿著長裙,帶著漁夫帽或是草帽,沒有固定的形象。但自從碰到阿溪,他也在潛移默化之間接受了穿著工裝褲也可以的這個事實,橄欖色的工裝褲,系著腰帶,上邊有很多口袋,可以放很多東西。
這個一點也不知情識趣的女人,讓她去後悔吧。
他走進街邊的一個飯館,打算吃點東西。到了飯點,周末並沒有工作餐可以吃。菜單拿過來,皮探長不假思索,隨意地點了餐。
喝著面前的茶水,很快,午飯拿過來,放在面前。一盤農家小炒肉,一碗飯,外加一杯橙汁。皮探長突然意識到這是阿溪的口味,不是自己的。他喜歡吃金槍魚三明治、喝咖啡,喜歡有氛圍的餐館,但阿溪喜歡澆著紅油的牛肉面、農家小炒肉,當然,也喜歡喝咖啡。
雖然,他們沒有共識,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相同之處。
皮探長搖搖頭,吃著面前這盤農家小炒肉,味道還行。下午,他打算抽點時間運動一下,出身汗,也就不想太多。要不去游泳吧,但游泳太冷,又有點不自在。要不去跑步?
他想到上次那個女記者,在吃飯的過程中,很隨意地問他要了電話號碼,而且交換了手機號碼。對方固然是一個很會來事的人,而且相處得輕松,穿著長裙,線條優美。但是,不,他不想聯系。
在這方面,皮探長是個老套的男人,
他不願意再認識旁的人。眼下還有謎案沒有解決,哪裡來的心思再從頭開始深入認識一個人。 “你好。”
“你好。”
然後扯東扯西,說幾句話,看有沒有共同點。那些都是不真實的,最有效的就是第一眼是否來電。如果沒有,要在之後長時間的交往中,看能不能有足夠的天賦和氣質扭轉過來。
既然確定了自己不想和別人聯系,皮探長也就輕松了很多。他打算吃過飯,回到家裡衝個澡,然後舒舒服服睡個午覺,為第二天養精蓄銳。
路過商店的時候,他想到洗衣粉用完了,不管是洗衣液、洗衣粉、還是洗衣凝珠,種類眾多,有茉莉味、薰衣草味,還有清香。但自己還是喜歡茉莉味的。
所以這個似乎也並不以茉莉對自己的態度而改變。
他買了茉莉味的洗衣粉,又買了一打飲料。回到家中,衝了個澡,用運動沐浴乳打出很多的泡泡,然後吹乾頭髮,躺在床上午睡,又喝了杯牛奶,很快就進入夢鄉。
夢中,他在開闊的地方走著,天氣很好,心情也很好。畫面轉向一個房間,他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看到阿溪在那裡,然後他們躺在床上,兩人什麽話都沒有說,只是不知誰拉住了誰的手,就這麽拉著,感到如同上學時般的甜蜜。
阿溪也在做夢,說來也奇特,她這天下午特別疲憊,好像打不起精神去做其它的事情。
現在已經不能再去想皮探長的事情,因為非但沒有間接的好感表示,反而還有大聲的指責,她感到機會不大,好幾年都沒有等到的事情,需要等如此之久?
夜長夢多。
雖然這是一個下午的夢,她夢到自己在山地中漫步,突然聽到有人在說話:
“這個城市已經給了你十年的時間,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能呆下來的人就呆下來。呆不下來,那就別有去處。”
“生活成本逐步抬高,沒有過人之處,或者說,沒有過人到出其類拔其萃的地步,還是另有打算的好。”
“人也是如此,給他幾個月的時間,晃來晃去,如果沒有主動表示,那就是不打算有突破性進展。再給一年,就要及時止損。不然,你知道的人,有認識了十幾年才結婚的嗎?”
“有道理。”阿溪心想。好像沒有聽到哪一輩的人是認識了大幾年後才結婚。一般來說,能夠開始的人早已開始。
這些都是自己不願承認的事實,但她實在是沒有精力聽下去。轉身往外走去,卻看到滿山遍野腳下都是蝴蝶。
這倒是讓人大吃一驚,心生畏懼。阿溪從小到大,害怕各式的動物,無論是長嘴的,還是毛茸茸的,所以她沒有多想,往回跑去。
醒來之後,她感到這是一個既現實,又冷酷的夢。最近還是不要和皮探長聯系,至少一周不能。
如果他不聯系自己,那也不要主動聯系他。不管他是都市新貴還是當紅炸子雞,是穩妥、可靠的真命天子還是莫可匹敵,無與倫比。
阿溪燒了壺水,泡了杯咖啡。她這才發現自己無意之中放進去的是法國香草,皮探長最喜歡喝的。再次感慨之時,她決定把這次謎案解決掉,就要換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