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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探阿溪之滾刀肉》五. 忙碌的孫教授
  夏天的清晨,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分。人們在樓下的攤子上過著早,紅油牛肉面、蔥油餅、面圈,還有醪糟。

  孫教授提著皮包,買了碗熱乾面,不過六塊錢,卻很大一碗,上邊有榨菜粒和紅油。他頗為熟練地拌了拌,然後大口大口吃起來,還得是這種不知名的家常館子做出來的面條才對他的胃口,如果去五星級大飯店,能吃到地道的熱乾面?

  當然,想必也沒有人要去飯店吃熱乾面,那裡一般來說,是吃個情調,比如自助和西餐大菜都不錯。

  他心滿意足,吃著熱乾面。人還是要經過一些事情,才知道一粥一飯的可貴。平平淡淡才是真,老話這麽說。

  “孫教授,早啊。”阿溪出現在攤位旁。

  對方楞了一下,仿佛不期而遇並沒有太多的驚喜。

  的確,無事不登三寶殿,雖然之前是同學,卻已然十幾二十年全無聯系,之前上學的時候,也沒有一起吃過飯。換句話說,沒有半點交情。

  以孫教授現在的位置,當然是再謹慎也不為過。但他昨晚已經得知消息,又在皮探長處做過簡單的筆錄,雖說沒有太多關聯,他那天吃飯還是第一次見到岸芷之外的那些人。但他此刻心意一動,想必是為著岸芷而來,也就禮貌地點點頭。

  “阿溪?對嗎?好久不見。”

  以她現在的歷經世事,豈能聽不出其中的敷衍。但想到昨晚的這些事,還是忍不住坐下。

  “來碗熱乾面吧。”孫教授說,他感到面上還是得過得去,不能讓別人說抖起來就不認識老同學。

  “還是吃牛肉面的好。”阿溪點了牛肉面,又往裡邊放了幾杓紅油辣子。“從小就喜歡吃牛肉面。”

  就算以前不太熟,孫教授也知道阿溪在讀書的時候還是很單純的,想必也沒有太多心眼。雖然,無論如何不是為著敘舊而來,他們在以前並沒有半點故事可言。

  “你是聽到岸芷的消息才來找我的吧。”半晌,他終於開門見山地說。

  “對。”阿溪又吃了一口面。牛肉面的味道相當地道,但只有十塊左右牛肉,所以每吃一塊都要搭配很多面條。

  “真奇特啊。”她忍不住說,“你們有很多年沒有聯系了吧?然後吃了一次飯,就碰到這些事。換做誰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的事情多了,你見過她老公嗎?”孫教授不失尖酸地說。

  阿溪當然聽出了其中的醋意。當年各種因緣際會,時間對不上,或是人對不上,終於擦肩而過,不承想對方的歸宿卻出乎意料。

  “然後呢?”她喝了一口湯,“簡單地說,你又沒有娶她,對不對?”

  “她不是出國了嗎?之前的手機號碼又變了。”

  “還有電子郵件吧。想聯系一個人總有辦法的。”阿溪把皮探長和自己代入那兩位的角色中,就會想得通透一些。女的總會被動些,如果男的沒有直接表示,或是拖著,轉眼青蔥就會過去。最好的年華,以前總聽到不過十來年,誰說不是呢?

  二十幾歲相遇,和三十幾歲、四十幾歲相遇,那是完全不同的情景。

  以皮探長來打個類比,她又忍不住想起頗受歡迎的皮探長,如果對方不表示,聽之由之,時間轉眼就過去,完全可以有更青蔥的選擇。

  沒有期待才是好的,現實的。

  孫教授眉頭微微皺起來,他不認為自己能夠和阿溪解釋個子醜寅卯,當時是對方一而再、再而三拂了他的好意,

沒有給半點機會。  但能為著岸芷而來,想必也不是很尋常,因為這個事情他估計到現在為止,不會有超出兩隻手的人數知道。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呢?不會是岸芷委托的吧。”

  “當然不是,你知道她的,那麽清高脫俗,看到恨不得躲起來。”

  “那是,那是。”孫教授感同身受,氣氛稍微緩和些。

  但是他還是覺得和阿溪沒有什麽可說的,只有公事公辦的態度才會穩妥些,就很隨便地結了帳。

  “牛肉面算我的——阿溪,你看,我早上九點還有課,中午有個會。哪天有時間再細聊?”

  阿溪感到有些不妥,看來早上又是碰了一鼻子灰。今天的勢頭好像不太好,昨夜回來後發現沒有水,晚上她沒有開大燈的習慣,燒水的時候裝得太滿,灑出來半個灶台,早上起來才發現。她正在吃一塊肉,現在連嚼都沒有嚼就一口吞了下去,感到更加難受,好像堵在那裡。

  改天再聊,這個改天就是不存在的,幾乎可以這麽斷言,不用心存僥幸。孫教授不可能一五一十向她描述那天在酒席中看到的細節,或是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就當是最尋常的吃飯。拿岸芷的刻不容發局勢來說也是不起作用的,因為孫教授可能更願意藏起來,把所有最真實的感受,無論是愛慕還是擔憂。

  “孫教授,隻問你一個細節好嗎?”情急之中,她還是忍不住開口。

  “說吧。”對方現在還有不多的一點耐心。

  “那天晚上,岸芷的香檳酒真的沒有經手任何人嗎?”

  “沒有。”孫教授承認,對方進來後,自己的眼光就一直追隨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她轉身去包間的角落裡拿了兩個酒杯,倒了香檳。”

  “但是這杯香檳是給你喝的,不覺得奇特嗎?”阿溪突然間想到這杯酒的最終目的地。

  孫教授緩緩地說,“不,我不認為這杯酒是為我準備的。”

  看著他轉身出去的背影,當然覺得自己已經做到仁至義盡,阿溪只是二十年未見的老同學,沒有其它的交情。

  雖然,阿溪還是認為對方說的是實話,這杯酒看起來是給他喝的,但事實上也會有別的選擇。她已經吃完了面,又點了杯醪糟,坐在那裡消消食,順便整理一下思路,免得回去時碰到打岔,又漏了哪個關鍵的靈感。

  目標一,退一萬步講,這杯酒是岸芷專門為孫教授準備的,那就說明她對其恨之入骨。但之間長達十幾二十年沒有見面,一上來就出手,似乎也有違常理。至少可以在之後吃吃飯,喝喝茶,且聽對方怎麽說,如果岸芷認為自己被他耽誤的話。

  但是,且慢,岸芷並沒有被孫教授耽誤。當時有著看似更好的前景,出國,誰知道之後的道路不平坦呢?

  目標二,如果岸芷認為有人會擋住這杯酒,那肯定相當了解對方。給老吳?她想到那老成穩妥的神情,每一個細節都是如此之妥帖。

  阿溪搖搖頭,不,不會是老吳。四十多歲的女人,要想嫁的穩妥些、可靠些,絕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大概率還不如眼前這位,雖然年齡大了些,但終究是個港口。

  目標三,難道最終還是回到老楊那裡?她在心裡打了個問號。如果是這種情況,原因只有岸芷心裡清楚。對,還有一位,老楊的外甥女。

  她現在感到有必要拜訪一下對方,但無疑需要皮探長一起去,不然沒有由頭。

  只是皮探長會不會同意呢?她心裡沒有底。

  “當然可以。”吃午飯的時候,皮探長接到電話,“那天的筆錄有些過於簡單,本來就想再問得詳細些。”

  “你看什麽時候方便呢?”

  “效率高的話,下午就去看看。”皮探長正在吃著單位供應的午餐,有幾隻大蝦,還有農家小炒肉、酸菜蛋湯,這些都是他喜歡吃的。只是沒有咖啡,他自己的辦公室裡倒是有很多。

  在以往的幾起事件中,從最初的花謝懸崖山莊,到之後的三峽遊輪之謎,海市蜃樓事件,阿溪接連出手相助,撥雲見日,去偽存真。

  皮探長也一次次地問過自己,為什麽阿溪可以做到,他卻往往受到障眼法的干擾,無法一擊即中。可能因為以前的發展道路太過順遂,基本上拿到所有的分數,他以前感到自己只要做的到位,升職是跑不掉的,不出兩年,就升一級;再過幾年,又抓住節點。所有的功勞如同雨點般,實實在在看得到的,並沒有撥到旁人名下。

  但只有碰到阿溪,他才感到世間萬物轉換的道理。在花謝懸崖山莊事件中,他第一次去過阿溪所在的辦公樓,很多人一起坐在大排檔般的工位上,而那些有獨立辦公室的高管,和她的年紀是差不多的,有的還年輕些。十多年來沒有升過半點,從而在之後關鍵待遇上飽受拿捏。一定是這個原因,皮探長搖搖頭。

  “夫報報之返,墨墨之化,唯大君能之。”他想到不知在哪裡看到過的這兩句話,當時深以為然,還記在摘抄本上。

  可見被拿捏得久了,就會自然地敏銳很多,否則就會鈍化,不明就裡。想到這裡,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幸運還是阿溪更幸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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