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這麽說?擔心自己是老吳的絆腳石，怕被除掉?”皮探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有這麽添油加醋，只是說絆腳石，沒有後半句。”

　　“那也不對呀。”皮探長若有所思，“上次看老吳是個很妥帖的人，對她如同長輩般。”

　　“掌上明珠?”阿溪諷刺道。

　　“注意你的言辭。”他不滿地說。“對了，你怎麽沒問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對方沒有主動提及，我也就不再追問。”總的來說，阿溪還是很謹慎的，既然沒有提及，說明不便開口，或是描述起來頗費周折，也不準確。

　　記得以前有兩人結婚，都表示是對方孜孜不倦追的自己，那事實如何?最多只能是一拍即合。所以即使在老吳和岸芷的這些事情之中，雙方看到的可能角度不同。

　　“那倒是，你如果問，她說的也不一定準確，很多人都會輕描淡寫說一些很重要的事。”皮探長倒是越來越沉穩。

　　片刻，他又想到一個點，“為什麽你們的老同學孫教授不聘請你當首席顧問?”

　　“哪裡來的那麽多首席?再說，人家自己很有頭腦，這是其一;其二，自認為未置身事中。”

　　“你不是說過他對岸芷如明月光般?”

　　“添油加醋。”阿溪轉身拿了兩塊海綿蛋糕，“我從來沒有這麽說過。”

　　“那我怎麽會形成這種印象呢?”

　　她泡了兩大杯咖啡，屋裡的咖啡是越來越多。先是美味的摩卡咖啡快要喝完，數來數去只有二十幾條，這周終於忍不住又買了一大包五十條其它的咖啡。屋裡還是有充足的供應比較好，不管是水果，還是咖啡，阿溪不喜歡等到每個月的月末再買。

　　但現在咖啡多了的後果就是不太想喝，所以邊際效應遞減。只要看到皮探長，她就很想讓對方消耗些咖啡，摩卡、榛果。

　　“多喝點。”她終於忍不住說。

　　“這咖啡的味道不錯。”皮探長很是賞識，“帶幾條回去慢慢喝。”

　　“你是怎麽想的呢?”阿溪問道，“對於岸芷的這個角度?”

　　“不無可能。”他喝了一口咖啡，信心滿滿地說，“對於老吳來說，並不是魚和熊掌不能兼得的事，他既有能力，也有手段拿住一些。”

　　“是啊，現在有個飯碗是很艱難的事情，特別是逐漸上了年紀的人，老吳如果能夠做出去留決定，認為自己主宰他人的飯碗，或是油水，有沒有自製全憑自身。”

　　阿溪想到自己以前上班時的情景，眉頭微微地皺起來。

　　“所以回到一開始，這件事情其實有多個可能，每一個目標都不同。”

　　“怎麽說?”

　　“這杯酒可能是為老吳準備的，也可能為岸芷自己準備的，再者楊總、孫教授都有可能，雖然表面上看是經過岸芷之手遞過去的，但她別無選擇。”皮探長打開記事本，他有這個好習慣，一本質量上乘的記事本往往顯示出工作態度的專業和踏實。

　　“這倒是，比如晚上去買披薩，只有幾塊可以選，其實可以挑選的范圍已經被限制住。如果早上去買，就不會如此。”

　　“如此一來，孫教授還真的沒有可能。他是這幾個人中唯一一個不知道岸芷會過來的。”

　　“所以他感到高枕無憂。”但阿溪突然想到什麽，“孫教授也可能是一個催化劑，如果因為他的出現而導致一些後果。這讓我想到以前上班時碰到的一些人，

慣於畫餅或是讓人望梅解渴，因此帶來不太好的期待和無處不在的落空，給別人造成期待落空，自己卻渾不在意。”　　皮探長不置可否，眼光轉向書桌。

　　她的書桌前貼著大大小小的便簽條，哪天交水費，哪天做什麽事情。“看，本來應該有條不紊地做這些事，但總怕忘記。”

　　“這麽看來，岸芷忘帶鑰匙也不是不可思議。”

　　“現在名單上的相關人等又多了一個，小楊。”皮探長看著記事本上的一頁，岸芷、老吳、孫教授、小楊，可以湊一桌撲克牌。

　　阿溪沒有說話，她在想什麽。

　　“之前在川菜館吃飯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邊大雨，打雷的聲音。”

　　“雷聲有什麽奇怪的，下大雨的話，十之八九都會打雷。”

　　阿溪搖搖頭，最近閑來無事，喜歡看《易》， 琢磨其中的意蘊。如果是雷在天上，就是雷天大壯;但如果是天在雷上，那可就是天雷無妄。期間的差距，相去十萬八千裡。雷天大壯，勢頭正旺，需要不懈怠地做事情;而天雷無妄，根據字面意思不難體會，則是想得太多、要得太多、欲望太多。知止則止，也是提出規勸。

　　但這些玄學只能是相信的人深信不疑，講給皮探長聽，大概率只會被譏笑——對此她倒是有充足的把握。只有和相信這個點的人說，才能領略到其中的外應所在。

　　於是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說，看著皮探長遠去的背影，腦海裡卻在想著晚飯吃什麽。煮麵條的話倒是個好主意，只是過於繁瑣，而且晚上不應吃得太多;如果去超市買些面點回來，順便可以買些冰激凌、酸奶還有辣醬之類，倒是很不錯，但現在突如其來的疲憊感又讓人不想出門。今非昔比，記得以前小時候晚上放學回來，寫完作業的話還可以去河邊散步，又要上學，又要寫作業，還精力十足地散步，拿著小小的檀香扇，現在哪有這個心力。

　　不過剛才皮探長的一個主意隱隱約約引起她的注意，一件事情看起來是誰做的，並不代表是其情願做的，或者身後另有知情人，將其一步步引到這個處境之中。

　　換句話說，對方行為可能只是對外界的一種反應，或是投射。比如這酒，情不自禁就到了手邊;再比如有人知道他人有勸酒的習慣，也知道有些會擋酒。有的因為深知他人的習慣，從而提前做了布局和選擇。

　　目標到底是哪一個呢?她陷入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