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鎮上還算熱鬧,地方不大,倒也別具一格。建築就依山而建,算是因地製宜,部分庭院的假山已經不是假山,它是真真切切的真山真水,松樹就長在門口,那也不是人為栽種的,放遠距離一看,宛如黃山上的迎客松一樣,有些建築就築在懸崖峭壁上,令人心驚膽戰。走近後又別有一番滋味了,街道很窄,倒也清掃得一塵不染,仿佛是用水衝過幾遍似的,像一家準備印客做生意的飯館,期待顧客的美好體驗。房屋基本都是木屋,整個鄉鎮,都被一個木頭的主題點綴著,不管活動,還是死的。
鄉鎮府門口,停放著三輛霸道,洗得乾乾淨淨,這麽窄的路,不知是怎樣開來的。
“金礦上來的吧?兩位哥哥。”
老板娘給兩人蒸了一盤臘肉,一盤香腸,一壺酥油茶,最後端上一簸箕熱氣騰騰的土豆。土豆開得像一朵朵熟透了的棉花,又像是一個個包著黃皮的饅頭,裡面裂開的澱粉,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老板娘約莫三十出頭,體型豐滿,走起路來就跟穿了旗袍一樣,一扭一扭的,雖然這裡都是木的,老板娘卻靈動得很。不知是刻意的,還是兩人這些天勞累,現在又沒刻意打扮的原因,她竟然叫起了哥哥。
“是的。”梁宇不敢看她,因為他發現她正熾烈的目光看著他。
“我家男人也在礦上,好久都沒回來了。”
梁宇抬頭看她時,她的目光等在那裡,結結實實打了個正著,梁宇臉騰地就紅了。老板娘的聲音變得更柔了。問了句,“你知道他嗎?”
“嗯。”梁宇點了點頭,忽然猛烈地搖搖頭,臉紅到了耳根,像染了紅油漆的紅辣椒。
老板娘嫣然一笑,嬌媚萬分,一轉身,就戛然收住,一扭一扭地走開了,留下一股濃濃的劣質香水味,柔到好處的聲音說,“兩位哥哥慢慢吃。”
“我去,太風騷了!赤裸裸挑逗人啊。”
阿夥摩拳擦掌,口水都流出來了,一邊吃著飯,一邊汙言穢語,“我要有你這品相,明早我讓她起不了床。”
“這種男人不常在家的,是最好勾搭的,她太需要了,你知道嗎.......”阿夥滔滔不絕,口沫橫飛,他完全沒注意到此時梁宇已經埋下頭去了,忽然想到了什麽,“.......哦,嗯,這個有夫之婦,是不能碰的,道德呢,是吧。”
“兩位哥哥玩不玩撲克,樓上有漂亮妹妹喲。”結帳的時候,老板娘依然風騷姿態,含情脈脈地望著梁宇。
“帶我們上去!”
阿夥付過帳,把一口口水舔進肚子裡,就激動地接過話。
這時女老板笑吟吟地把兩人帶去了二樓,依然一扭一扭地,阿夥走在後面,梁宇清楚地看見阿夥在那女老板的屁股上摸了摸,那老板娘完全不在意,反而扭得更厲害了。
房屋是木板的,樓梯也是。扶梯雕刻頗具講究,有種古韻味,從走廊上俯瞰,整個山間景色盡收眼底:對岸百十米不到就是高聳的青山,青山上叢木蔥蔥鬱鬱,一條瀑布就掛在山前,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順著瀑布兩面開著,直往山腳的林中插去,瀑布的尾巴就在綠色的松林間若隱若現,潺潺地向著金沙河而去,松林也變得異於青蔥,松林的近處是石板路,有幾棵松樹還越了界限,就長在路的這面,跟來往行人摩肩,把枝乾伸到走廊上來。
細雨綿綿裡,幾乎能聞到松枝的清香,質樸,久遠。
梁宇想起一句詩: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姐妹們,有貴客到了,斟酒啊!”
老板娘打開了房間的房門,一股胭脂味撲鼻而來。幾個礦上下來的工人,正露著一個個穿著暴露的女郎調情。
楊金山也在!
“兩位老板,自己選,裡面有雅間,各位老板懂的。”
老板娘此時依然笑吟吟的,只是“哥哥”變成了老板。
栗子鎮的夜風,是順著金沙河吹的,春花細雨,一夜的小雨綿綿,淋濕了多少人的故鄉,多少人的路......
兩人離開栗子鎮的時候,才發現昨晚吹過風,下過雨。青石板上落了一地的花,有的還未綻放的花骨朵,一起摧殘了,路也髒兮兮的。
這世間的人走茶涼,你來時的敲鑼打鼓、鞭炮齊鳴,你離開時能湊上一桌半桌,可能都耗盡了一生的人情世故,何況是窯子。
總之,回到礦上時,兩人的錢包已經像葡萄乾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