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名字?”

　　“梁宇。”

　　“多少歲?”

　　“嗯.....二十。”

　　礦山封了，家裡的土地梁宇準備繼續出租，於是隻得在縣裡找一個工地，開始搬起了磚。梁宇今年才十六，怕包工頭拒絕，於是謊報，心裡一陣咕咚，其實在礦洞裡一番勞作，皮膚已經粗糙得跟黃泥土一樣，別說二十，說三十估計包工頭也信了。

　　工地的活比起礦洞，已經算是輕松的，至少不需要鑽黑洞，在遮陽的室內或陰棚下乾活，已經很算人性了。

　　梁宇在工地上勞累了一天，好不容易下了班，全身都透著汗臭，就換上一身乾淨衣服，準備出去透透氣。走在夕陽下的街道，人潮洶湧，舉目無親，清風徐來，他的心有一種孤獨的自由。

　　他喜歡這種孤獨，他喜歡走在無人認識的街道，漫無目的，一直走。

　　一直走到夜幕降臨，燈紅酒綠的夜。青春的男孩，難免有些難耐，梁宇想起栗子鎮那個女郎柔軟的肚皮，柔美的胴體，醉人心魄的呻吟;那個地方開始硬邦邦的，於是他想起阿夥和他去的那家窯子，順著模糊的記憶，一路走著。

　　走到一半，他又想起拉姆美麗的臉龐來，“要是哪一天遇見她，我該怎麽對她說?”

　　梁宇的身子冷了下來，轉身就往回走。

　　其實他不知道，那家店已經被查封了。

　　稻村，夜晚，月亮升起來了，照在王光霞的舊舊的窗上。

　　風呼呼地吹，狗吠聲此起彼伏。

　　剛剛播種翻過的泥土，在月光下，透過窗，遠處的房舍屋簷依稀可見，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氣味。

　　王光霞蜷縮在床沿角落，目光睜得圓圓的，看向窗外。

　　那窗上，已經不止一次的探出人影了。

　　“你個蕩婦！”

　　一個聲音如鬼，一個人影飄過，那雙眼睛就從窗口探進來。

　　風依舊呼呼地吹著，遠處的狗吠聲也此起彼伏。

　　“鬼啊！”，王光霞大叫一聲，然後喃喃自語起來:“我錯了，我知道是你，我錯了！”

　　“哼，裝瘋賣傻。”

　　那雙眼睛就要破窗而入了。

　　“我殺了你！”王光霞突然從鋪下拿出一把砍刀，一把劈在窗前，那雙眼睛一閃，跳下窗去，“啪”的一聲，摔在柴薪堆裡，隔壁的狗開始狂吠起來。一個人影就消失在對面的樹林裡。

　　月光依舊狡黠，夜，靜得出奇。

　　王光霞一夜無眠，清早天剛剛亮，她就扛著一袋糧食到張老頭家去了。

　　張老頭的老茅屋破舊不堪，斜斜地牆感覺隨時都會傾塌，幾根茅草也在風裡搖曳，這個雨季，他全家真的要到雨裡去避雨才是最好的選擇了！家徒四壁，一張被煙熏得煤炭一樣地桌子，一張用四個木馬搭建的大床，破敗的棉絮也被煙熏得黑漆漆的......

　　眾人圍著火塘，火燒的很旺，可是連一壺茶水都沒有燒。

　　張老頭倒顯幾分精神，雖然越發地清瘦，但駝背仿佛是過去式了，那叫一個昂首挺胸啊，似乎就從未駝過背。

　　“主保佑你。”

　　張老頭開門，見是王光霞，在胸口比劃一個十字架。

　　楊彬正在施法，眾人就那樣跪著，前面是一個巨大的木頭做的十字架，楊彬跪在最前面，眾人跪在後面，嘴裡念念有詞，楊彬念一句，眾人跟著念一句，除了一句“哈利路亞”，完全不知所雲。

　　正直幾人念念有詞時，

周村長帶著鄉上新來的李部長，以及幾個乾警徑直向老張頭家趕來。　　“轟隆”一聲，老張頭家年久失修的土牆房應聲倒塌了！

　　楊彬“大法師”就跟一個燒熟的山藥，被幾個民兵從充滿煙熏的廢墟裡刨出來，連著那根木頭的十字架，也被煙熏的泥牆染的漆黑，都可以拓下耶穌基督的屁股了。得救的幾人都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全身黑地跟黑人一樣。

　　好在張老頭家土牆房不高，蓋的也是茅草，松松散散的泥土，幾人都受傷不太重。

　　“楊彬，屢教不改是吧?”

　　李部長是個大高個，幾分硬朗，全身修理得乾淨利落，除了褲管著了些許泥土。

　　“年輕人，劉部長受了我的法，現在生死未卜。”楊彬一臉黢黑，語氣倒幾分得意，“你啊，識時務者為俊傑， 跟神鬥，你背不起。”

　　“看來你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帶走吧。”一眾人被拷上帶走了。

　　“這個精神病人怎麽搞?”

　　一個乾警問劉部長，不待李部長回，周村長就說，“她啊，好奇心重，多半是因為好奇來看熱鬧的。”

　　“好吧，那其他的事交給周村長了。”

　　李部長說著，就著一眾人去了鄉上。

　　“我錯了，我錯了！”

　　王光霞可憐巴巴地對周村長說。

　　未來的幾年，隨著山區經濟的發展，人人吃得飽，穿得暖，那些粗糙的雜糧都是豬羊牛馬的飼料，新村建設使村村通電、通水、通柏油路，家家蓋起琉璃瓦，住起敞亮的磚房，有條件的還修起平房、別墅來，摩托車、小汽車、貨車滿目琳琅，夜夜燈火通明。

　　那個為吃愁，為穿憂的年代，像翻過去就被粘住的書，再也不會翻過來了。

　　經教育，張老頭一家改掉好吃賴做，整天祈福，禱告上天來投喂的惡性，幾個兒子學手藝，一個成了木匠，兩個成了磚匠。在後來新村項目下來的時候，因為有手藝，幾人在村裡成了香餑餑，稀缺人才，自然也賺得盆滿缽滿，家家蓋起了大平房。

　　“張大爺，還禱不?”

　　村裡許多上了年紀的人就會這樣取笑老張頭，老張頭把頭一抬，胸一挺;“禱個屁，差點餓死了。我現在吃好的穿好的，讓我做耶穌基督我都不乾，哈哈哈哈。”

　　於是大家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張老頭無疑成了村裡最可愛的那一批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