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牛等的拆遷終究沒來。
地質勘察隊勘查後,南城由於臨近金沙河,土地松弛,不適合建高樓,於是在北城風風火火搞起了拆遷。黑牛想把勘察隊捅死的心都有了,他甚至懷疑起他們的專業,他們的儀器。最後他懷疑起北區住著關系戶了——他媽的,該死的關系戶!
他很快就把賠前妻後僅剩下的花光了,想起那份未結的工錢來。
“等下一季度的報表吧。”包工頭還是很講道理的。
“下一季度?你是不是想吃利息?”
黑牛火冒三丈,準備要拳腳相加了。
“怎的?您不是不差那點嗎?不是你自己說的?”
包工頭雖不高,但肌肉也壯實,摸著拳頭站起來,黑牛一看不是善茬,就軟下來。“我不也是沒辦法嘛。”
黑牛沒了主意,沒錢的時候,感覺酒癮、煙癮都特別大。
“梁宇兄弟,那天我還你的兩萬......可不可以再借我一段時間,我有了一定還你。”
黑牛又再次來到梁宇家,沒有了上一次的盛氣凌人,倒有些低聲細氣的。
“小雪,你去抽屜裡拿兩萬來。”梁宇對妻子說。
楊雪橫了他一眼,“跑著小孩呢,自己去拿。”
說著從樓建英懷裡接過女兒。那女兒也是白白胖胖的,除了眼睛像母親,其余的簡直照著父親的模樣刻下的。一口一個“媽媽”地叫著,笑起來美麗極了。
黑牛拿著兩萬塊回家喝酒去了,聽梁宇說不用還了,他簡直高興得起飛了。其實梁宇的原話是:“阿牛哥,不知道怎麽說,這是兩萬塊,你拿走吧,也不用你還了,當是你曾經對我的照顧吧。”
沒過多久,梁宇在市裡買了房子,就把縣裡的屋賣了,主要的是妻子不想跟黑牛家為鄰,“我不喜歡他。”
就像評價王光明老婆那樣,“我不喜歡”已經是妻子最厭煩的話了。
賣房那天,黑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梁宇一家。
“你別聽那些專家胡編亂造,都是些臭魚爛蝦,北城有領導住著呢,我們這兒早晚得拆遷。”
黑牛其實是在乎他的百萬。一百萬啊,就這樣被金沙河衝走了,他恨死金沙河了——你怎麽不從北區流過去?
楊雪的犛牛乾做最後的促銷,今天排隊的人特別多。
“哎喲,小梁這是青雲直上啊,恭喜恭喜!”
那個肥婆房東也在排隊,到他時,一手提著犛牛乾,一手數著錢,嘴裡不停得叨叨。曾幾何時,她還罵人家農村人來著,這些他似乎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小梁啊,你可別怪阿姨我啊,都是你那個漆黑的朋友雇我罵的,罵人我擅長啊,何況有人給錢是吧。”那個肥婆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說。
“哪個漆黑的朋友?”梁宇問。
“那個叫阿牛的。”肥婆幾乎沒有猶豫就說出了出來,還一臉的諂媚,一臉的得意。
“為什麽?”
“那,我哪曉得哦,聽說你的地皮賣主是他的熟人,吃中介費費唄,我猜哈。”
肥婆一邊說,一邊順走了一塊牛肉干。
“阿姨,您沒給錢哦。”
楊雪對她禮貌地笑著,大聲說著,拿出了當年“楊喇叭”的看家本領。
“有什麽了不起,這麽有錢了還這麽貪心。”
肥婆把牛肉干往櫃台上一扔,一搖一搖地就離開了。
楊雪搖搖頭,那些排隊的人也鄙夷地搖搖頭。
“怎麽有臉皮這麽厚的人?”有人這樣說。
“佔便宜習慣了唄。”有人這樣答。
於此同時,工地上,黑牛跟包工頭喊爹叫爺,才重新回到崗位。
經歷這幾天從天堂到地獄的過山車,黑牛像霜打的茄子,沒了力氣、沒了乾勁。
“阿木兄弟,真可惜了啊。”
阿木此時正在跟她遞磚送混泥土,累得滿頭大汗,黑牛及趁火打劫,“開挖機真的比這輕松又賺的多,我是沒文化......”
黑牛像曾經勸梁宇那套,又原封不動搬上台面,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除深情並茂之外,情到深處竟懊惱地流起眼淚來,“我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那,你的同學、朋友有沒有需要的?介紹費怎兩五五分,怎樣?”
黑牛終於接受了他不去“深造”的了,就攤牌了。
阿木還是去了另外一個師傅那裡,因為黑牛實在是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