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被報社辭退後的梁宇,靠著牧場上的收益做資金,把生意做得水起風生,賺得腰纏萬貫。也順利地競拍下了金沙縣建立“森林公園”的項目,把整個森林、牧場與村莊建設一體,修築以經濟建設、環境保護為模式,同時護兼顧林防火的工程,楊扎西的牧場也計劃在內。
那天在山上巡回時,周明發微信邀請參加他的婚禮。
梁宇一看請帖上的新娘,差點沒把牙巴掉在地上——周明的新娘竟然是黑牛的前妻!
從請柬上,梁宇才第一次知道她的全名:黃小紅。
周明的婚禮在稻村家中。周村長的人緣好,整個稻村熱鬧非凡。
跟梁宇的不同的是,燈籠依舊掛,松葉地毯卻直接改為了紅地毯,門前的小樹也沒有了。自從保護森林實施後,村裡人不得亂伐木,甚至一枝一葉,傳統的風俗也就與時俱進,修修改改了。
周村長格外精神,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得出老人家很是開顏,甚至有些滿面春光了,此時正在左右與來賓互相道賀呢。
周明穿著軍裝,黃小紅一襲婚紗,美得不可方物。
梁揚上幼兒園了,楊雪沒來,梁宇跟周明道喜。
“又成了你嫂子了,聽周明時時說起你。”黃小紅嘻嘻地笑著,大大方方,也不知道避諱一下。
“嫂子,新婚快樂!”
梁宇這次沒有叫“小紅嫂”。
後來才知道,原來黃小紅的弟弟跟周明一個機關,通過弟弟的撮合,兩人一拍即合,促成了這段良緣。
“周明,是我的第一個男人......”姚玲玲在一堆男人裡,吃醉了。左搖右晃著,把一件外套拉下,露出一個白嫩嫩的肩膀,那些男人借機開著油,姚玲玲往這個人身上一靠,那個人肩上一貼,有些黯然神傷起來,“今天,他結婚了,我很難過。”
“姚玲玲,你還有第一個男人啊?”眾人開始起哄。
“你媽生你之前還是處的呢?關你屁事。”姚玲玲對著那人破口大罵。
“喪把星,你克死你丈夫。”
姚玲玲抓起酒杯,向那人潑灑過來。
酒席開始混亂起來。
姚玲玲在情緒失控中被人帶走了。
“這個騷娘們,可憐他那丈夫了,這麽年輕就死翹翹了。”
“聽說是喝醉了,樓梯上摔下來的?”
“怎麽不是呢,都是因為鬱悶吧。”
“娶了這麽個老婆,天天頭上都長草,不如墳頭長草舒服了。”那個大黃牙林大福,已經掉了一顆大黃大黃的門牙,一邊吃著,一邊吹著,牙裡露著風,“你曉得吧,鄉政府那一帶的男人,幾乎都著了姚玲玲的道了。”
“你聽說李老頭了吧?學校姓劉那個老師的男人......”
沒等楊有才說完,林大福搶著說,“怎麽不知道,姚玲玲那個夭折的孩子就是他的,王邊馬啊,是徹底的斷子絕孫了。”
“不是有個王念嗎?那個姓劉老師的兒。”
“狗屁,人家又姓李了,姓回去嘍。”
大黃牙林大福說完哈哈大笑起來,楊有才也哈哈大笑起來,像想起什麽高興的事情。
山裡的光景好起來,許多事情都變了。村裡熱鬧是熱鬧,但幾乎全是老人,年輕人都外出打工去了。往日熱熱鬧鬧的山歌對唱也沒有了,篝火晚會也沒有了。月亮冷冷清清地,就像這世間的許多變化一樣,人人都在追名逐利,
能夠熱心靜下來的,沒有幾個了。 這是梁宇闊別多年後所見的稻村。青山依舊,翠樹依舊,田野依舊,梨花也依舊。他的土牆屋沒有抗過去年的風雨,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裡悄然倒塌,隻留下一堆炭黑一樣的土牆殘骸。風裡雨裡悄悄地,似乎講起它的歷史, 他那童年的心酸,母親的苦痛,都隨之而去。
“金山要是在,也該娶妻生子了吧!”
楊松老人更是肉眼可見的消瘦,老兩口相互攙扶著,已經瘦得只剩皮包骨頭了。
房子換了新房,但家徒四壁,也著實有些冷清。
“楊叔叔,今年產量怎樣?”
梁宇給楊松老夫婦拉去了白米、白面、油鹽等,足足一車。滿頭大汗地在楊松家院子裡跟他拉家常,院裡落了一地樹葉。
“不行了,年紀大了,種不起地了,掙錢也沒了門路。”
老人家有些傷感起來。
從楊松家出來時,他心沉甸甸的,腳步也有些厚重。想起楊金山,竟有一種故人離去的悲傷。
“走,小宇,家裡去坐坐。”
王光明的老婆還是諂媚地邀請他,他想起幾年前的肥肉,胃都開始痙攣,給了一拓錢就飛一樣逃了。
“胳膊肘往外拐,沒爸爸媽媽教的孩子,什麽東西!”
王光明的老婆一邊數著梁宇給的錢,一邊向梁宇的背影吐著口水。她是親眼目睹了梁宇領著一輛貨車進了楊松家,隨後跟來,故意找梁宇難堪來了——讓我抓了個現行吧,你個吃裡扒外的,沒爹媽教的孩子,你不知道誰才是你親戚啊,有兩個錢臭顯擺。
“大嬸,人家給你錢呢,這樣要不得哦。”
旁邊的人這樣說的時候,王光明的老婆不以為意,把嘴一撇,“我們可是親戚,太讓人失望了。”
此後的日子,梁宇很少去稻村,即使他跟妻子回諾依,也繞著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