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散盡。

　　露天電影。

　　為豐富孩子們的課余生活，文英跟學校申請，獲得了校方支持，今晚給孩子們放電影《大話西遊》，地點就在操場。由於九點就會停電，七點不到，電影就開始了。

　　孩子們自己挪來板凳，此時天沒完全黑，電影的銀幕還不太清晰。

　　操場上已經人山人海。

　　“喂，前面的人坐下啊，別擋了後面的。”

　　後面幾個人指責著，前方幾個人站著，遮了後面的視線。

　　“後面的別吵，別影響前面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前面那幾個人回應後面叫喊的。

　　“楊樹，你幾爺子好意思不?胡須都分叉的人了，跟小學一二年級的搶位置。”

　　後面的姚浩銘一眾人高喊道。

　　西河鄉中心校有兩個群體，跟混混一樣。

　　“嫉妒是最無力的抗爭，來吃我啊，切。”

　　楊樹的嘴替楊逆賤賤的，還向後面的吐著唾沫。

　　“安靜了，各位同學都找好位置坐好了，低年級的坐前面，高年級的坐後面。”

　　文英戴個眼鏡，矮矮的個子淹沒在人群。

　　“孫悟空怎長這樣?”

　　“一點都不像。”

　　“什麽爛東西啊?”

　　“難看死了。”

　　孩子們眼裡的孫悟空應該就六小齡童那樣的，人群裡開始有人嚷了。

　　有的迎合著，“就是，就是”，“難看死了”，“哪有美猴王跟人長一個模樣的?”，“太假了”。

　　也有的持不同觀點的，“不好看你別看啊”，“去看你的真猴子去吧”……

　　此時一個女聲在人群裡清清楚楚的說，“對啊，想看猴子，諾依山多得是。”

　　“說什麽呢?”

　　楊逆站起來，大聲呵斥。

　　“她說諾依山來的猴子，大概是你吧。”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在姚浩銘身邊笑歪了腰。

　　楊逆瞧了一眼身邊的楊樹，楊樹點點頭，狐假虎威的樣子就上來了，“你再說一遍。”

　　“你喜歡別人說你是猴子啊，那乾脆我寫一個匾，你背著招搖過市得了，上面寫‘我是猴子’四個大字。”姚浩銘身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笑道，他叫姚軍，是姚浩銘的跟班。

　　“你誰啊?”

　　“你爺。”

　　“操。”

　　楊逆從人群裡衝將過來，被凳子絆倒了。

　　“幹什麽?”

　　體育老師蘭正，五大三粗的，一隻胳膊都有楊逆的腰粗了，此時他也在看電影，見有學生搗蛋，衝過來就站在了楊逆身邊，楊逆剛剛站起來，嚇得差點又摔倒。

　　“要看就安安靜靜地看，不看就回寢室睡覺去，誰再多一句話，別管蘭老師不客氣。”

　　蘭正簡單粗暴，威脅孩子們，不過很有效，立刻都靜了下來。

　　此時手足無措的文英向蘭正這邊投來感謝的目光，月光淡淡地在她臉上，畫了一個柔柔的面容，那副小眼鏡，在她小小的臉蛋上，說不出的可愛。

　　“謝謝你。”

　　放完電影時才八點過一點，蘭正安排孩子們有序地把凳子撤回教室，自己又一肩就扛起來投影儀和三腳架。嬌小的文英跟在後面，似乎勉強到蘭正的肩膀高，蘭正笑了笑，就是不說話。

　　“剛才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群小孩，太衝動。”

　　“這些家夥啊，就是沒經歷社會的毒打，社會上闖一闖就老實了。”

　　蘭正嘴上這麽說，心裡卻想:還說人家是小孩子，那個楊樹都二十大幾了，跟你比保不齊誰大呢。

　　蘭正還真說對了，偏遠山區的孩子入學普遍都很遲，有一部分還是回家勞作幾年，強迫再入學的。以至於像楊樹這種，已經可以成家立業的年齡了，成天沒事人一樣，學校裡遊手好閑，更是憑借自己多吃幾年乾飯，在學校稱王稱霸，以大欺小。

　　兩人說話當兒，劉小蓉搖響了九點的鈴聲，還操場上趕孩子們睡覺去了。她是本周的值周老師，管學校衛生、秩序、紀律等，當然重要的一點就是按時搖響上下課鈴聲，早起晚睡的鈴聲。

　　“還有三分鍾。”

　　文英看看表，人工搖鈴肯定有誤差的，有的老師為了讓結束一天的工作，會提前半小時搖鈴。

　　於是兩人都加快了腳步，剛剛到家就停電了。

　　“放哪裡呢?”

　　“放這兒吧。”文英打著電筒，找了一個角落。

　　“晚安。”

　　“我送你。”

　　蘭正準備往外走，文英拿著手電筒跟上來。

　　“不用，電筒借我就行。”

　　“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