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文老師在家嗎?開門。”
楊次裡叫開了文英家的門,開門的是蘭正,他也準備要走。
“哦,蘭正,正好,走,我們去拉架,孩子們打群架……我家小索也去了。”
“打群架?”
“對,都怪文英,放什麽電影給孩子看,現在好了,都鬧成打群架了,你要負責的,文英。”楊次裡吼叫道,就跟吼叫自己的牲畜那樣,毫不客氣。
“不是,次裡姐,講道理,跟文英有什麽關系?”
文英氣得說不出話,蘭正幫忙辯解道。
“不是文英,孩子們能吵起來,不是文英,孩子們能打起來,我家索索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她……”
楊次裡越說越亢奮,甚至都要大打出手了,也幸好蘭正在。
“次理姐,我是你的話,就不在這裡無理取鬧了,找幾個人去把孩子勸回來才是主要的。”
“唉,不是,小正,你哪邊的?”
“那邊不重要,你趕快去叫回你孩子吧。”
“他聽我的話就好了。”
楊次裡幾乎都要哭了。
蘭正本來很氣憤,準備回家睡覺了,看楊次裡這樣,又不忍心了。那個王索,被楊次裡從小就捧在手裡寵溺,現在長大了,已經無法無天了。經常看見他和楊次裡在校園裡吵架,最後的結局就是,要麽砸壞學校的大門,就是打破教室的玻璃。損壞公物,都是學校找工人俢,王邊馬對財務說:“在我的工資裡扣”,財務哪敢扣,後來都在公費裡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非說有一個怕的,估計就是蘭正了,看著蘭正“咣咣”扣籃,幾乎是所有孩子的偶像。
“行吧,在那裡,我跟你去看看。”
“我也去。”
文英也跟了出來。
“你就別去了,別把次裡姐的話放在心上。”
文英還是跟了來,三人打著電筒,向著遠處若有若無的一束束閃光走去,那裡似乎有許多人在吵鬧,也有人大聲唱著歌。
“小索,小索……”
楊次裡撕心裂肺地叫著。
白家的老磚瓦廠,有一個空曠的大壩。姚浩銘和楊樹各帶了一群人,分兩面站住,姚軍和楊逆正拾撿柴火,在兩撥人中間燃起了一個大火,兩撥人不是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倒像是是要搞一個篝火晚會。
原來,電影結束後,姚浩銘就帶一群人圍住了楊樹一群。
“猴子,你挺狠啊,校外去玩一玩?”
楊樹把嘴一撇,“正合我意,好久沒松一下筋骨了。”
“死猴子,我要敲碎你的頭。”尖嘴猴腮的姚軍對楊逆罵道,說完就裝啞巴人說話那樣莫名其妙地表演起來。說實在的,楊逆長得還算撐頭,倒是姚軍是真像隻猴子,瘦瘦的,尤其那個尖嘴猴腮。
“大哥說話少插嘴,”姚浩銘一把推開姚軍,上前一步,“帶著你的人,老磚瓦場見。”
“奉陪到底。”
於是兩撥人各自組織了人數,就向磚瓦廠進發了。
那時劉小蓉正搖響鈴鐺,幾十個人翻牆而去,她愣是沒發現。
周明也來了,他是被姚軍叫來的。
“姚玲玲是不是姚村的人?”
看到周明的猶豫,姚軍拿出殺手鐧,“女婿是半個兒子,別讓我們瞧不起你。”
“哪裡?”
姚軍知道周明是答應了,“磚瓦廠,我們人數不夠,害怕氣勢不夠,
你叫點你們低年級的,比如那個爹爹殺人的……” “姚猴子,別他媽給臉不要臉,我自己去無所謂,不可能叫我兄弟跟去的。”
“行行,你周公子一個頂十個,有你就夠,就夠。”
姚軍還是被周明嚇退了。於是周明就這樣來到了磚瓦廠。
兩邊各自的人都在陸續的趕來,火也燒得越來越旺了。
圓月高掛,烈火熊熊,只有風靜靜的吹,空氣裡開始彌漫著緊張氣息,戰鼓在姚浩銘和楊樹的胸腔裡狠狠地錘著,一聲,兩聲,三聲……
春風依舊在吹,縱是春風,也無力沉醉。
月高掛,寂靜的夜,高高的月。
只有火光通明。
“我提議,禱告份子楊猴子,你的人也沒幾個,別說我欺負你,公平起見,玩單挑如何?你我先來。”
姚浩銘身後的人確實比楊樹的多了不止一倍。
“隨你。”
楊樹其實看見自己人數不佔優,心裡正犯怵,姚浩銘這傻子居然便宜不佔,不過心裡對這個敵手多了幾分敬意。
“你方派一個裁判,我方一個,不許有第三人幫忙,不許用棍棒匕首,全靠拳腳,不限招式,打到倒下為止。”
周明站了出去,大聲叫道。
“我來。”楊逆站了出來。
“好,對規則沒有異議,就準備開始上場了。”
姚軍的風頭被搶,心裡正不悅,心想,“你個低年級的毛頭小兒,竟敢來指點江山?”,望向姚浩銘時,他居然默許了周明,姚軍悔恨叫周明來了,“早知兄弟那麽多,就不叫這個愣小子了,還搶我風頭”。
對面的楊逆見楊樹點點頭,就說,“沒問題。”
姚浩銘威風八面地走向中間火堆旁,楊樹也不示弱,淡定地走向對方,兩人相對而立,大戰一觸即發!
“兩邊都沒有異議了,那請楊逆裁判也走進,現在我宣布可以開打了。”
周明宣戰!
兩人未動,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在流逝,似乎一切都靜止了,只有心跳聲,兩面觀眾的心跳聲。
“叭”的一聲,姚浩銘一腳踢在楊樹左臉,終於動了!快如閃電!
楊樹幾個搖晃,差點摔倒,還沒站穩,胸口也挨了一腳。
“揍死他!”
“揍死那隻猴子!”
“打死禱告份子不犯法!”
姚浩銘佔了上峰,“姚家幫”這邊興奮地大叫,鼓手搖旗!
“還手!還手!”
“踢他肚子!”
“往死裡打!”
“打死那隻耗子,死耗子!”
“諾依幫”的也不示弱,有加油打氣的,有指點迷津的。
果然,在眾人的呐喊裡,兩人抱在一起,摔跤起來。楊樹在體型上佔優,姚浩銘技巧和經驗佔優,兩人就這樣抱摔在一起。
“我打死你!”兩人像鬥牛一樣,不停的轉換攻守,直到姚浩銘背對楊逆時,楊逆在其背上一扯,就重重摔在地上,被楊樹按住了。
“犯規了!犯規了!”
“比人多是吧?”
“姚家幫”嚷著向“諾依幫”這邊壓來,幾乎要混戰了。
周明一個健步,大吼一聲“媽的”,在楊逆膕窩處一腳,楊逆就向眾人衝來的方向跪去!
此時姚浩銘在楊樹的左耳一扯,“啊喲”一聲,姚浩銘一個順勢翻過身就騎在楊樹身上,左右拳頭交換著招呼,楊樹拚命護住臉,但臉頰還是中幾拳,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起初火辣辣地疼,後來就麻木了。
周明見楊逆那般不講道義,對他就失去了耐心,一個背跨,直接把楊逆舉過頭頂,隻往火堆裡走去,他就把這家夥往火堆裡扔!
“住手!”
此時蘭正第一個趕到了,喘著大氣說,“小周信不信我剝了你的皮?耗子打猴子?精彩!精彩!”
楊樹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毫無還手之力,嘴裡都在嘔血,就是強忍著不屈服。
姚浩銘住了手,站起身來,楊樹就趴在地上。周明也放下楊逆,一把推開了他。
“個個都是武林高手,江湖大哥是吧。可笑,我就沒見過老大拚命,小弟湊熱鬧的,你們兩個真給江湖大佬丟臉,到底懂不懂啊?”
蘭正正在火堆邊走來走去,嘴裡念念有詞。
“小舅,報仇!”此時王索站出來嚷。
“報仇,報仇!”
“諾依幫”的全舉著手高喊。
“報個鳥啊?這樣吧,江湖規矩,小弟該先拚命,王索周明出立。”
“周明到。”
此時王索退後兩步,繼續慫恿,“大家一起上,報仇!”
“報仇!”
喊是喊得起勁,退是一步沒少退!
“王索,你真遺傳了你父親的裝腔作勢,跟你母親告發的就是你吧?明明膽小怕事,卻打腫臉充胖子,狐假虎威,我猜你現在都尿褲子了吧,是男兒就出來,我讓周明這小子把你扔火堆裡烤了。”
“你敢侮辱我父親!”
“你覺得侮辱就是侮辱吧。”
“你說什麽,小正?”
楊次裡和文英氣喘籲籲地趕來時,蘭正正在大放厥詞,楊次裡看見兒子安全懸著的心放下來,回到了往常的囂張跋扈。雖然他也左一個王邊馬,右一個王邊馬,但聽別人這樣說時,一顆心刺得疼。
“我說錯了嗎?”
“你?……小索,我們走。”
楊次裡雖然囂張跋扈,但這個身強力壯,口才斐然,又吊兒郎當的社會大哥蘭正面前,收斂了很多。
蘭正家庭背景過硬,父親是林業局長,母親是縣醫院婦產科主任,幾個伯伯和舅舅都是單位舉足輕重的人物。而他呢,讀書時比這些孩子還調皮,以至於考不上好學校,靠著一身毽子肉跟身材條件,考了師范院校體院專業,大學裡也胡作非為,打架鬥毆,為此父親給他一次一次地擦屁股,畢業後,父親就對他說,“老子對你仁至義盡了,現在大學也供你讀完了,自己自生自滅吧。”他自然是血氣方剛,給父親丟下一句話,“小爺我也沒指望靠你飛黃騰達,吃你一坨肉,被你說得耳朵起繭。”然後就考到老家西河當體育老師來了。後來母親告訴他,讓他回去縣體育館任職,或者縣中學教體育,說是他父親背地裡給他安排的,他回絕了,他覺得靠家裡人謀生是可恥的,一點也不酷。母親沒辦法,好幾次偷偷的掉眼淚。
他在讀書時候就得了“老歪”這稱號,來自於名字“正”,後來就演變成“老外”了,以前是朋友和同學叫,現在是學生也這麽叫,起初背地裡叫,現在就當著面叫了。
“我不走。”
王索一把甩開母親的手,楊次裡就愣在哪裡,不知所措。
“對啊,阿姨,他還要跟我比一架呢,當然不走。”
周明智商過人,自是一眼看破局勢,故意激將。
王索那敢跟他打架,今天本來在家打遊戲機的,說有電影看,他沒興趣,有熱鬧看,他就跟著楊逆去了。楊逆、楊樹一眾是他遠房舅舅,當然“諾依幫”裡有好多是他的表兄弟。姚浩銘找楊樹約架時,他也在,氣氛已經烘托到那個地步,他也不好認慫退出,心裡一百個膽怯,也隻好硬著頭皮上了。只是靈光一閃,他就想到了一個注意,於是就跑回家,給楊逆說,“我回家找個武器,你等我。”
其實他回家,是告訴他媽的,“媽,楊樹舅舅和姚浩銘他們打架去了,我也去看看。”
“打架?你瘋了,不許去。”
“說什麽呢,大家哥們一場,必須給他們把場面撐住了,別告訴爸。”
其實他是多麽希望楊次裡去告訴王邊馬,那樣王邊馬就找人來阻止他們打架了。
“不許去,你不許去。”
楊次裡洗著頭,頭髮上冒著洗發液的泡子,追了出來。
為了圓過去拿武器的謊言,王索就在柴房胡亂拿了一根燒火棍。
楊次裡就火急火燎地出來打探消息,然後氣焰囂張地去找文英,就碰上了剛剛準備從文英家離開的蘭正。
此時“諾依幫”裡人也在叫,“王索快應戰!”
王索嚇得兩腿打顫,本來想渾水摸魚,糊弄糊弄鬼,日後繼續作威作福的, 結果卡在這裡下不來了。
“吼叫什麽,王校長馬上到了,把你們都開除了。”楊次裡怒瞪著喧嘩的人群,“走,兒子,你肉嬌貴,別跟這些大老粗玩。”
“王校長在忙著給王索造弟弟妹妹呢,劉小蓉老師家。”
姚軍這樣取笑時,大家也都哈哈大笑。
王索還是顫顫巍巍地被母牽著走了。
“切……”
“諾依幫”的失望顯然更大一些,那邊沒動靜,他們開始不和諧起來。
“各位大老粗,我們還要打嗎?”蘭正雙手一攤,無所謂地道,“你們這些蠢蛋,這世界比的是什麽?比的是這個,”說著用手比這數錢的手勢,“你們還想蠻牛一樣比力氣,不信你們回去看看,你們家的耕牛都偷工偷懶著乾活的,你們圖什麽?以為自己威風?以為自己神奇?狗屁不是,我老外不謙虛的講,就你們這樣的,我打三個不吃虧,那又怎樣,還不是要踏踏實實的賺錢工作,好好學習,不然你們以後甚至不如我,你們信不信?都回去了,周明姚浩銘楊樹楊逆留下。”
文英靜靜地看著蘭正,這個魅力四射的男人喲,似乎在夜裡發出一道光環!
校長王邊馬和值周老師劉小蓉趕來時,眾人已經四散了,只剩下周明和楊逆在滅火,姚浩銘、楊樹、蘭正和文英陪楊樹去了醫院。
王邊馬氣得直跳,“把火謝滅了,趕緊回去睡覺,明天再收拾你們。”王邊馬甩下一句話就示意劉小蓉一起離開了,他要爭分奪秒,借助月光在農家的草垛裡跟劉小蓉交流滿足才回到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