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一個勁地說，“沒事的，正老師。”

　　“還逞能是不是?檢查檢查，沒事大家放心。”

　　醫院檢查，楊樹暫無大礙，這得益於姚浩銘經驗豐富，沒往要害部位打，但建議還是到縣裡檢查頭顱CT。

　　“再次打架，我見著你父親就向他要。”蘭正幫忙付了錢，“幾個龜孫子打架，我出工出力不算，現在還出錢。”

　　“胖姐，胖姐！”

　　“阿弟娃，這麽晚了，怎麽跑這兒來了。”

　　胖姐是蘭正的堂姐，真名叫蘭靜，說是胖姐，其實除了有點嬰兒肥，根本不胖;她在鄉裡辦一家商店，順便買些小吃。她把蘭正讓進來，才發現後面跟著三個人，屋裡點著一根蠟燭，在風裡搖晃著;她一見楊樹那副模樣，瞬間明白了。

　　“陪我這兩個老弟玩，哈哈哈哈哈，餓得很了，做點吃的呢。”

　　“你是不是又打人了?”她湊在蘭正身前輕聲問，雖然輕，文英跟蘭正走得近，聽得清清楚楚。

　　“沒有哦，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了，哈哈哈哈。”

　　蘭正一臉輕松，蘭靜將信將疑，“是不是哦?”，把四人引進了二樓，裡面黑漆漆的，她劃一根火柴點燃了煤油燈，整個牆壁都昏暗昏暗地亮起來。幾人才發現原來這裡是個包間，一個大方桌，四人對面而坐，兩個剛剛生死相搏的人，此刻同坐一條長凳文英都感到有點滑稽。

　　“有段時間沒來了，變化有點大，姐夫呢?”

　　“鄉下種地去了，一個多星期了，也該進貨了，沒見回來。”

　　“你家地應該多哦。”

　　“八畝呢。”

　　“哦喲，不少了。”

　　“哎呀，這個電啊，不曉得什麽時候才通，太不方便了。你們稍稍等一下，我去做點吃的。”蘭靜拿了一盤瓜子一盤橘子擺桌上，就準備出去了。

　　“就是啊，姚浩銘，跟胖姐去去抱一件啤酒來。”

　　不一會兒，姚浩銘就“噔噔”的走上木樓梯，抱來一件山城啤酒。蘭正熟練地給四人開了一瓶酒。

　　“文老師也喝一點吧，少少的喝著，陪著我們玩。”

　　文英滿臉漲得通紅，有些擔憂，“我是沒關系，兩位同學能喝嗎?要是王校長知道了會不會處分啊。”

　　“沒事，有我在，王校不會說什麽的。”

　　“來，兩個大哥，敬你們兩個，我們一起，文英老師，來我們一起舉杯，喝多少自己隨意。”

　　蘭靜把一盤純瘦的臘肉和一盤雞肉擺上桌的時候，幾個人已經微醺了。

　　蘭正正在談論著他的往事:讀書時候，怎樣混蛋地把尿撒進同學煮飯吃的鑼鍋裡;又怎樣把語文老師家吊在窗邊的臘肉偷回家，還給媽媽撒謊，說是鄉下來的某個親戚帶給的;又怎樣和同學一起把農場主的看門狗打死，拿到屠宰場處理，然後拿到野外做燒烤;最後後談到了師范校的往事，打架，戀愛……

　　對於戀愛這方面，文英眼睛就亮了，正想豎著耳朵聽，結果一筆帶過，心裡不免小小的失落。

　　“對啊，我這弟弟啊，么爸都投降，太調皮了。”

　　“姐，坐下來一起吃。”

　　“是啊，姐姐，太麻煩你了，一起吧。”

　　蘭正往文英方挪了挪，已經和她肩並肩了，然後要蘭靜跟他們坐同一條長凳。

　　“沒事，沒事，不麻煩，你們來了我很高興，我去找個凳子。”

　　蘭靜拿了個凳子旁邊坐了，

她現殺了一隻雞，在廚房裡她聽了個一知半解，大概也明白　　了，這兩個孩子打架，而且他從文英的眼神裡看得出，這姑娘對她弟弟有意思。

　　“唉，蘭正，你也不介紹介紹?”蘭靜給文英和自己找了一個杯子，“咱們兩個一起喝這瓶，其他交給他們大老爺們。”

　　文英還擔心怎麽把這瓶酒喝完呢，心裡有點小開心。

　　“文英，我們學校新來的老師，那兩個小朋友就不介紹了吧，你們自己介紹自己，這我堂姐，我二伯伯家的女兒。”

　　“哪有你這樣說的，來，文英，第一次見，以後多來家裡玩。”

　　蘭靜白了一眼蘭正，就跟文英喝了一杯酒。

　　“太麻煩你了，會的會的。”

　　“不麻煩，不麻煩的，隨便吃哦。”

　　蘭靜又倒了一小杯酒，“兩個小兄弟，來，我敬你倆一杯酒，不曉得怎麽稱呼你倆了?”

　　“姐姐，我叫姚浩銘，姚家村的。”

　　“姐，我是楊樹。”

　　“啊喲，你們這些孩子啊，下手沒個輕重，別打架，不好好學習都可以，以後學門手藝也行。”

　　四人喝了將近兩件酒，從蘭靜家出來時，皓月當空。

　　蘭靜千叮嚀萬囑咐，才放走了三人。她對文英這女子煞是好感，舉止大方，謙虛禮貌，單純善良。她已經把她和蘭正郎妾配了，覺得很是般配，“是很配！”，她自己默默地笑了笑。

　　三人都有點搖搖欲墜了，東倒西歪地走著，楊樹和姚浩銘相互攙扶著，一口一個兄弟，兩人都哭得稀裡嘩啦的。

　　文英根本沒喝幾杯，此時清醒著呢，一手打著蘭靜給的電筒，一手扶著蘭正。

　　“我裝的，你看那兩小子，大功告成。”突然蘭正俯下身，在文英耳邊低語，然後一手牽過文英的手，一手打起手電筒。

　　蘭正確實沒醉，牽著文英的小手，步伐穩健。

　　文英被他那麽一牽，臉頓時臊得通紅，幸好是夜晚，一顆心在胸腔裡小鹿亂撞，但甜蜜蜜的。她不敢說話，也不敢看他，手也乖巧地交給他，害怕他把手給放開了，她多麽希望這個夜不要天亮，這條路不要盡頭，就這樣伴著月光，伴著花香，伴著微醺……

　　學校大門開著， 今夜是特意開著的。

　　“你們兩個悄悄咪咪的自己去睡覺，不要叨擾其他同學，聽見沒有?”

　　“好的，正老師。”

　　“叫老外。”

　　“好的，老外再見！”

　　“文老師晚安！”

　　這段路，兩個人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勾肩搭背地走進了宿舍。

　　“到了，晚安！”

　　文英輕輕地掙了一下手，蘭正就默契地放開了。

　　“文英，我喜歡你！”

　　蘭正對著準備進屋的文英說著。

　　“啊?”

　　蘭正一把將文英抱入懷裡，一口就吻了下去……

　　“做我女朋友吧！”

　　“嗯。”

　　兩人就這樣在文英的寢室門口擁抱了很久。

　　月亮靜靜的，風也悄悄的，瓦片在屋頂上睡著了。

　　“你回去吧，別人看見了不好。”

　　“再抱一會，一會就好。”

　　蘭正走了，文英興奮得翻來覆去睡不著——“我怎麽就這樣答應了他，輕易得到的會不會不珍惜啊?他會不會覺得我很隨便啊?我談戀愛了?我真的跟蘭正談戀愛了?蘭正是我男朋友了?明天我要跟他怎麽相處呢?我不能反悔了吧?反悔什麽，這麽好的男人?他的一身毽子肉，他有沒有八塊腹肌呢?剛才我要是留宿他，我們會做那事嗎?他不會嫌棄我的身材吧?……”

　　一連串的問號，後來想入非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文英啊文英，你個色鬼，想什麽呢?”

　　這樣想著想著，就靜靜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