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校長的兒子也參與了打架,王校長本想追究,楊次裡一發飆,隻好打消了念頭,何況蘭正這混小子也參與了,王邊馬不敢得罪。退一步講,昨晚他和劉小蓉也盡了雲雨之歡,此時還美美的心境呢。
本打算息事寧人了,第二日,在學生間傳開了,有的添油加醋地描繪,最夜如拍電影般精彩的場景,仿佛自己就在現場。
聽說放出風聲的是王索,首先在他們八年級傳開了,他把自己描繪得勇猛無比:一記左勾拳,一記右勾拳把“姚家幫”那些個小角色打得落花流水、屁滾尿流,尤其那個姚浩銘,把楊樹揍得滿地找牙,然後他幫楊樹報仇,三下五除二就治得服服帖帖,跪地求饒。不了解王索的都頂禮膜拜,了解的都搖搖頭,心裡已經把他的骨頭都揚了,礙於校長權勢,只能忍著。
正當王索眉飛色舞,得意洋洋地描繪昨夜他的英雄事跡之際,姚小天走了進來,昨晚他目睹了王索的醜態,自是不屑一顧。當然,這個平時貌不轉睛的,王索是自動忽略的,他透明得讓王索忘了班上還有這號人,不然他也不至於那樣大膽枉言了。
“王索,昨晚你媽媽給你洗褲子了嗎?”
姚小天走到王索身邊,那些不明所以的同學,面面相覷。有的在想:這小子今天這麽勇猛嗎?吃錯藥了吧。有的自然是知道王索的斤兩,不以為意。
“你誰呀?”
“反正不是你爹,如果你還沒不夠丟臉,我可以幫你。”
“媽的,我揍你。”
王索雖豪言,但明顯中氣不足,放低了一倍音量。
“你揍我?又狐假虎威?”
姚小天把昨夜的戰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王索跟著媽媽逃跑的部分尤其詳說了。
“你……你……放屁!”
王索已經言盡詞窮,埋下頭就哭起來,“我去找我媽,你給等著”,說著就往外跑去。
“切!”
“籲!”
剛剛頂禮膜拜的人,此刻還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才發現他們的世界坍塌了,王索高大的形象一落千丈;了解王索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會心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姚小天的爸爸媽媽帶來姚村的人,團團圍住了王邊馬家的商店。
一開始,楊次裡還是挺神氣的,“你們這些老農民,活該你們一輩子種地。”然後啐了姚小天的媽媽王二丫一口唾沫,被王二丫抓住頭髮往門柱上撞,頭也破了,血也流了!
“吃了兩天白米飯,忘了自己在諾依山上啃洋芋的事了,今天王邊馬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就燒了你這狗窩。”
“對,對!”
“打死這雞婆!”
人群鼓手叫好。
事情的緣由是:那天王索哭著去找楊次裡,楊次裡看著兒子委屈巴巴的,孩子長這麽大,她和王邊馬別說動一指姆,話都舍不得說重一句,今天,居然被班裡孩子欺負了!我楊次裡就算了,王邊馬的兒子啊!校長的兒子在校長的學校被人揍,這聞所未聞,天理呢?公理呢?
楊次裡火騰的就著了,殺氣騰騰地衝到八年級教室,不問三七二十一,輪圓了巴掌就扇,直到扇到她解了氣,直到把姚小天扇暈,直接倒在桌上。
“次裡嬢嬢,你把他打死了!”
孩子們拉開她時,楊次裡氣消了,慌了神,一個健步跑到小賣部,就把門反鎖著躲了起來。
幾個同學把姚小天抬到醫院,
掛起了液體,臉已經腫得像一個蒸得開了花的土豆。 姚浩銘和楊樹成了朋友,就安排姚軍回去告知了王二丫和姚福軍,姚村人大多數姓姚,十分團結,一家有難四方幫,不約而同的都聚集在王二丫家,商量之下就來討伐王邊馬夫婦了。
楊次裡見對方人多勢眾,好漢不吃眼前虧,一個轉身,就把門反鎖了,躲在裡面開始叫囂,“你們等著,等會兒讓你們知道鍋兒是鐵倒的。”
人群砸著門,把石塊“叮叮當當”地扔到小賣部的屋頂,一聲聲瓦碎的聲音,清脆悅耳。
這哪兒是瓦片碎裂的聲音,分明是楊次裡的心血碎裂的聲音。
“楊次裡,你個雞婆,快出來,不然我燒了你屋子!”
“你燒啊,燒了你要坐牢,老娘的頭被打爆了,房屋被你們砸了,你們要賠錢的,你們這些窮鬼,賠的起嗎?”
隔著門,楊次裡的氣焰又囂張起來。
此時校長室也被圍得水泄不通。
“楊次裡打人肯定不對的,我再次代表楊次裡向姚小天同學道歉,並且我會給姚小天同學做出應有的賠償,各位家長請講道理好嗎?”
王邊馬誠懇的道歉著,至於楊次裡他已經批評過了,由於做錯了事,這一次楊次裡低著頭,受詢著,像一隻溫順的綿羊;王邊馬第一次在楊次裡面前抬頭做人,男人的尊嚴讓他過足了癮。
在,他本來想撒手不管,當即就表態,這事他管定了,這種當男人的感覺讓他充滿成就感,“畢竟你也是為了小索,欺負到我兒子頭上了!”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事態竟發展到失控的地步了,王邊馬有些後悔給楊次裡做的承諾。
“那孩子們打架的事呢?校方能不能管?我們的孩子安全都得不到保障,還怎麽學習啊?”
一個家長開始發問。
王邊馬心想,“糟糕,紙包不住火了,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牆。”
當然他不會知道,這透風的牆,正是他的寶貝兒子。嘴裡還是敷衍到,“這位家長,對於這事,我們會進一步調查,請相信校方,我們定會一查到底,給你們一個滿意答覆。”
“聽我兒子說,那個楊逆,家境優渥,還享受國家貧困生資助,現在又是這次打架鬥毆的始作俑者,校長,這公平嗎?”
這時候姚村村長姚福貴靈魂發問,直擊王邊馬要害,王邊馬萬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已經心煩意亂,此時想去把楊次裡殺了的心都有了。
果然,這關系家長切身利益,後來替王小丫打抱不平的行為,變成了討伐富裕學生得到貧困資助的運動。人越積越多,後來其他村的校裡有學生的都紛紛趕來,都認為自己是貧困家庭,至少比楊家貧寒,理應得到資助。
劉部長帶著民兵和武警在維持秩序,但大家情緒激動,劉部長縱萬般能耐,也奈何不了分毫,難道你要打這些人民群眾?劉部長做不出來,畢竟人人心裡都明得透徹,於是他也就例行公事,意思意思,根本就沒有管的意思。
“各位家長,講道理我不攔著,但不許搞破壞,不許打人罵人,這是我的底線。”
劉部長拿著一個喇叭喊著。
“王校長,我請問為什麽都是諾依村的,都是楊家的孩子,除了這個稻村梁家的孩子。”
姚福貴拿到了校長找來的名單,隨後問道。
“這個你們去找杜文老師問吧,浙江來的老師,資金是他找來的,全權他負責的,我沒管這檔事,也許因為他是外地人,不太了解我們西河各家的情況吧?當然,杜老師有……有私心,誰知道呢,我本人自己還是比較喜歡腳踏實地,能把孩子學習成績提上去的老師,這個想著靠攀附領導搞出成績的,心術不正的人恐怕教不了孩子哦。至於這個梁宇,父親是個殺人犯,當時我倒是提醒過杜老師,我說殺人犯的孩子可以享受貧困資助,那些本本分分的老實人情何以堪,杜老師一意孤行啊,我一個校長又管不了,人家外來的高材生,我也難啊,老鄉們。”
王邊馬眼睛一亮,心生一計,竟侃侃而談起來,講到情深處,惋惜起來,唏噓起來,宛然一副好人模樣。
於是人群就把杜文的寢室圍了個水泄不通,此時杜文正在看梁宇些的《老人與海》讀後感,其中有有一句話很透徹:“‘你可以摧毀一個人, 但你不可以打敗他’這話讓我感觸最深,人的一生應該會經歷許多身體上的摧殘,但信念應該要像海一樣永恆……”
“篤篤篤……”
“出來出來。”
杜文沉浸在思考裡,門是虛掩的,眾人衝進來時嚇了一大跳,“你們誰啊?”
小小的房間圍滿了人,情緒失控的人打雜著,撕掉了杜文貼在牆上當壁紙的個人書法,那把吉他也被砸了,以及杜文的眼鏡也被一個老鄉一把扯下來,在腳底踩了幾腳,碎了,近視嚴重的的杜文眼前一片模糊;幾人拉拉扯扯,他就看到了他的西服被扯破了,雪白的棉花從黑色的布料裡露出來,像活活拉出一隻烏腳雞的腸子;一人勒著領帶,杜文大氣也出不來,雙手緊緊地捂住領結,身上就中了幾拳……
“你個洋鬼子。”
“老子燈草絨都舍不得買,你穿西服?打死你個王八蛋!”
屋裡太狹小,前面的打得解氣了,後面的相互之間推搡,擠壓,已經怒不可揭了。
“給老子出來,全部都給我滾出來。”
蘭正帶著一群孩子衝了進來,把門口的一些老鄉扔了出去,孩子裡有周明、楊樹、姚浩銘一眾。蘭正大塊頭,一身腱子肉,幾個衝撞,竟在人群裡開了一條道,衝到杜文身前,抓住正在勒杜文的老鄉,夾肢窩裡一拳,“啊喲”一聲松了手。
“全都滾出去,趕緊的,別逼我動手。”
眾人被蘭正嚇退了,堵在門口罵。
“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對,必須給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