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啊,急什麽呢、多耍幾天,還沒去舅娘家呢。”王光明的老婆擋住了兩人,兩人準備去諾依村娘家,然後直接回縣上去。
“舅娘,這次著急,下一次吧。”沒等楊雪說話,梁宇就婉拒著。王光明的老婆是第一次見楊雪,倒是有些自來熟,楊雪沒聽梁宇說起過王光明一家,聽她這麽一說,以為是遠房親戚。
“小宇,這就你的不對了,小雪好不容易來一趟,舅舅家必須去的。”
梁宇沒理由拒絕,正努力編造一個理由時,楊雪跟他商量,“要不,坐一坐再走?”
王光明老婆抓住時機,搶道,“對啊,對啊,你看,小雪就特懂事。”
梁宇無奈,就跟著王光明老婆就去了舅舅王光明家。
王光明說了句“來了?”,就自顧自靠牆上看起電視。王光明老婆撿起扔地上的衣服,看著滿地垃圾,有些不好意思。然後對著王光明勃然大怒,“王光明,大爺呐,把家收拾一下嘛。”
王光明蜷縮角落,一言不發。
王佳在臥室裡四仰八叉地躺著,正在高聲高語地打著電話,時不時發出雷鳴般笑聲。
“佳佳,嫂子來了,不打聲招呼?”王光明老婆躡手躡腳地走進王佳的臥室,溫聲細語地說。
“出去啊,誰叫你進來的?懂不懂保護別人隱私啊?”
王光明老婆被王佳轟出門了,像倒掉的洗腳水一樣,背後還加了一句命令,“把門帶上。”
王光明老婆生了火,然後大叫,“王光明,把那塊臘肉洗來燉。”
王光明就屁顛屁顛地去洗肉做飯去了。
“煮一半就可以了,浪費。”王光明老婆命令著。
梁宇實在是吃不下,就嚼著白米飯。
“現在生活條件好了,我們小時候啊,過年過節才吃上一頓白米飯。真不知道,這稻村名字是怎麽來的,肉就更別說了。”王光明老婆嘴裡念叨,把一塊最肥最大的肥肉往楊雪碗裡夾,“多吃點,你看你都瘦成閃電了,電杆一樣,難看死了。”
楊雪家境不錯,從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一般農家孩子吃的苦,她其實都沒怎麽吃的;這麽大一塊肥肉,可能這輩子吃的肥肉加起來都沒這麽多吧。
正當楊雪不知如何辦時,梁宇一筷子夾過去,然後放到自己的碗裡,給她夾了一塊瘦肉。本來有很多瘦肉的,王光明老婆都夾在碗裡,送到臥室給王佳了。
“佳佳,我把飯菜送進來了,”王光明老婆敲了敲門,“我進來了。”
王光明老婆放下飯菜,還是被轟出來了,這次像洗臉水了,“把門帶上”也叫得比上次軟了一些。
“我家佳佳啊,啊呀運氣差一點,中專畢業的高才生哦,你看,梁宇,小學都沒畢業,就縣裡安家了。”王光明老婆一邊往嘴裡塞著飯,一邊說。
楊雪看了一眼梁宇,梁宇若無其事地搖搖頭。
“舅.......舅娘,你家女兒學啥專業的?”
楊雪有些生硬地稱呼著,這個“佳佳”她是真叫不出口,一個面都沒見過的人,叫那麽親昵,於是就說成“你家女兒”了。
“佳佳可是護理專業畢業的,成績老好了,差點考上高中了的,畢業才兩年,就是還沒考上工作。”
王光明老婆一臉自豪。
“護理應該很好找工作啊。”楊雪有些不解。
“護士啊,給醫生擦汗,給病人擦屁股的,我家佳佳可是棟梁之才,
怎麽可能乾這種下三濫的活?”王光明老婆有些生氣起來。 “哦。”楊雪不再言語,她明白梁宇為什麽不跟她介紹有這麽個舅舅家,也不願意來舅舅家了,她甚至有些後悔叫梁宇來了。她哪裡知道,原來不是所有叫舅舅的,都像樓建軍一樣寵愛子侄的。
“小宇啊,你們報社應該要人吧?”王光明老婆把目光轉向了梁宇,一絲不懷好意的笑上了眉梢。
“不曉得唉。”梁宇默默地,幾乎把那塊肥肉啃完了,他的胃都在翻江倒海。
“你們門檻低,佳佳應該沒問題的,你給你們領導引薦引薦吧,她是你妹妹啊,你可不能光顧著自己飛黃騰達啊,小宇。”王光明老婆還是一絲笑意,滔滔不絕地說著,仿佛一個慈祥的母親在教育兒子一樣。
“我們門檻確實低,據我所知,你是小學文憑,舅舅是初中文憑,您兩老人家也可以投稿的,我們社很透明的,不需要誰引薦。”
“真的?我家佳佳作文寫得特好,大學老師都誇她呢。 ”
“中專。”此時一言未發的王光明提醒她。
王光明老婆白了一眼王光明,氣憤地說,“要你說,多嘴。”
這頓飯吃得異常艱難,總算是吃完了。
“舅......舅娘,一點點心意,買件衣服穿。”
走的時候,楊雪掏出三百元錢給王光明老婆。
“啊喲,那......哪好意思,你是新娘子,應該是舅娘和舅舅給你包紅包的,”王光明老婆眼睜得圓圓的,一面奪過錢,一邊客氣地說,“你也看到了,我們家啊,供佳佳上學就掏空了家底,你舅舅又沒本事。”一邊說,一邊認真地點著鈔票,數到三張,再搓不出第四張時,有些失落,“唉,現在的名牌衣服都千兒八百的。”
梁、楊二人騎著摩托車疾馳而去,在蜿蜒的通村路上,一路向上。梁宇的小屋,破舊的老屋,丟在了山腳。那孤獨的小屋,幾經滄海,那是村裡唯一留下的歷史了。
“我不喜歡舅舅一家人。”兩人在山間休息了一會,提起舅舅一家,梁宇幽門大開,“哇”的一口吐在路邊。
“我也是第一次去她家。”
楊雪一邊拍他背,一邊笑。
到楊雪娘家時,樓建英笑臉盈盈地迎上來,梁宇叫了一聲“媽”,就在沙發上躺起了。
“喝多了還騎車?”樓建英小聲地跟楊雪說。
“他是肉吃多了。”楊雪想起王光明老婆夾的那坨肉,有些想笑。
“肉吃多了?”樓建英將信將疑,倒了一熱水,“喝杯水,暖一下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