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有部分的人慶幸在末日裡活過來時,梁宇的劇本已經拍成電視劇在電視台播放了。他跟老丈人的犛牛場生意也做得蒸蒸日上,三年前他把結婚收的禮錢和所有積蓄都買了良品犛牛,一起交由老丈人看管,現在那片草原上已經有幾百頭牛了。
家裡也添了一個可愛的女兒,人生美滿如此,別無他求了。
夏日的一天,周明主動找他喝酒。
“綠竹軒轅”是金沙縣最有格調的飯館。
周明一身休閑裝,頭髮剃得十分精神。
他訂了雅間,等著梁宇的到來。
雅間很私密,很符合周明的神秘身份。
“有一個事情,你可能要有心理準備。”等吃得差不多了,周明連喝兩杯,有些嚴肅起來,“關於梁叔叔的事。”
“我爸......”
梁宇如悲喜交加,這些年他沒少打聽父親的事,每次想起父親,心如刀絞,他逃避,就逃不可逃,避無可避,不管到哪裡,傷痛就焊在心裡的指環一樣,像光裡的影子一樣,追逐不放。
“是的,梁叔叔被雲南警方通緝,在金沙縣被我們捕獲,身上帶有半公斤海洛英,同時還牽扯出一起謀殺案......”
“翁”的一聲,梁宇的世界崩塌了,周明說的一句都沒聽清楚。
梁宇跟著周明,踉踉蹌蹌地走進看守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堅強一點。”周明在門口的時候跟她說了一句。
梁宇在看守所做了一晚上的筆錄。
兩個警官說話還是很客氣,主要就問他在金礦上的一些瑣事,梁宇如實回答。
錄完筆錄已經是深夜。梁宇看著楊雪打的十幾個電話,回了一條消息:我爸有消息了,我在看守所錄筆錄,放心。
楊雪一個電話打過來,沒說上兩句話,梁宇就嚎啕大哭起來。
直到女兒在電話裡咿咿呀呀地叫“爸爸”,他的情緒才平複了一些,“沒事,事完了,我就回來。”
梁宇見著父親的時候,梁明友穿著牢服,光光的頭,雙手拷著,眼裡滿是血絲,一副生無可戀。
梁宇隔著玻璃,看著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即使四千多個浮浮沉沉的夜裡,是歡樂苦痛,是得意失意,他曾千言萬語想訴說;可是現在,竟無語更無凝噎;他們之間隔的不是一層玻璃,是千裡霧雲迷蒙,那一串銅鈴聲,都聽不到距離。
“這些年,過得好嗎?”
梁明友的眼裡多了一分感情,電流聲“呲呲呲”的響著。
“挺好的,”梁宇不再哭了,突然咆哮道,“人不是你殺的,為什麽往自己身上攬?”
整個看守所,都聽到他咆哮的聲音,似乎把這些年受的苦難都帶著這裡面,像酒精一樣揮發了,酒就不醉人了似的。
“說什麽都晚了,是我對不起你。”梁明友又眼如死灰了,除了幾絲血絲鮮明,“來生再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