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外一個審訊室裡,阿夥交代著他的罪行。
阿夥是在楊丹家的賭桌上被警方拘捕的。
“這麽多人賭,為啥隻拘我一個人?”
被拷上時,阿夥掙扎著,叫囂著,一臉不服氣。
楊丹家的娛樂場經過幾年經營,已經熱鬧非凡,此時正是旺季,因為山上的松茸又出產了。
現在的交通已經四通八達,村裡有好幾家已經有了小汽車。村民再也不用一背簍一背簍地背著,翻山越嶺去縣上銷售了。收購松茸的老板的越野車就停在楊丹家門口,他們的鋪子就在楊丹家。
錢包鼓起來,楊丹老婆徐彩霞的頭也翹起來,把鼻孔抬成與地面垂直,看人總歪著頭,與人說話總“哼”一聲......但唯獨對那些衣著光鮮,有點錢財的格外地溫聲細語,“哦,李哥來了”,“哦,張哥請坐”。笑起來時,臉上的粉就擠出一個丘壑,說話時,牙縫裡的韭菜就在烈焰紅唇裡顯得格外翠綠。
楊丹胖了,拖著一個大肚子,一根大金項鏈,金燦燦、沉甸甸。他要麽在賭桌裡走來走去,要麽就把一隻手放在別人肩膀上,看人賭博,很少自己去賭。
人見了都畢恭畢敬叫一聲“丹哥”,楊丹也點著頭示意。這惺惺作態,宛然一副大老板作態。
“阿夥哥!”
阿夥摟著一個黃發女郎的腰進來,那女孩把腰肢扭得跟妓女一樣。
阿夥跟那群花花綠綠的男的擺擺手就進屋來。
走近才看清,那女的正是王光明的女兒王佳。
王佳不僅穿得少,穿著露臍裝,從後面看,勾子都露出來來了,紅色內褲在白色蕾絲裙裡格外紅。她把手在阿夥的褲襠裡摸,感覺隨時都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做起愛來。
阿夥的弟弟畢業後,辛辛苦苦考了三年,終於今年考起了教師,秋季開學就走馬上任了。
阿夥簡直開心極了,這個為他吳家光宗耀祖的阿木啊!
阿夥把弟弟宣傳成了明星,在十裡八村播送。
家裡有女兒的,把他家門都踏爛了,都想把女兒嫁給他。
王光明的老婆就是一個,也是最為成竹在胸的那一個。
阿夥、阿木的父母早亡,兩兄弟相依為命,弟弟可以說是他一手帶大的,有道是長兄為父。當王光明老婆拉著丈夫來到阿夥家的時候,女兒王佳居然也在阿夥家——兩人不知道的是,他們的女兒和阿夥翻雲覆雨的戰鬥剛剛結束!
“人家都說,長兄為父,我們就跟你商量了。我家佳佳,也是中專畢業的高才生,現在暫時沒工作,早晚會考起的嘛。”王光明老婆掛上一絲笑意,“我們也不講究那規矩不規矩的了,我覺得你家阿木和佳佳是絕配......”
阿夥以為,老兩口是來捉奸的,沒想到是來提親的,還是為他弟弟。哈哈一笑,說:“兩位老人家,我覺得我和佳佳才是絕配。”
說著摟過王佳就親熱起來,老兩口呆住了。後來就破口大罵,“你個老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哪一點配得上我女兒。”
阿夥對著空氣比著一個做愛的動作,王光明老婆氣的說不出話,去拉女兒的手,王佳一甩手,王光明老婆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你要跟他在一起,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死啊,趕緊的。”
王佳死死地盯著王光明的老婆。
老兩口沒法子,隻得回家。
幾次,
阿夥就把王佳約到王光明家的苞谷地裡搞那事,後來直接去她家,完事了叫一聲“老丈人好,老丈母好”就離開。王光明老婆氣不過,拿著掃把追了好幾座山,追上時,被阿夥一巴掌扇回來了。 阿夥就這樣霸佔了王佳,王佳也這樣地心甘情願地睡到阿夥家裡去了。
“阿夥哥,嫂子。”
王虎穿一件黑色背心,一條虎頭露出來,畢恭畢敬地給阿夥和王佳點了一支煙。
“人呢?”阿夥問了一句,王虎把目光指向裡面一個雅間。
“你們在這裡等。”
王佳跟著阿夥走了兩步,被阿夥從身上甩開,“你也是。”
然後自個進去了。
阿夥進屋後,王虎在王佳的腰上摸了一把,王佳就蛇一樣扭起來,兩人相視一笑,就走進了另一個雅間,不久就傳出了“嗯嗯啊啊”的呻吟。
“好久不見,梁叔。”阿夥握住梁明友的手。
窗簾沒拉開,燈也沒開,屋裡很黑,完全看不見裡面的一切。阿夥的手是被一雙手主動握住的。
“吳阿夥?”有個蒼老的聲音問道。
“是,是我。”阿夥沒了以往的平靜,被這雙手握住,莫名的壓迫感。
“這些年,我很辛苦的。”那個蒼老的聲音說道,放開了他的手。
“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好啊,知道就好。”蒼老的聲音湊近阿夥耳邊,低聲道。“晚上我就回去,自個多加小心,凡事要親力親為。”
“知道。”
“你弟弟怎樣了?”梁明友蒼老的聲音突然問。
“考起工作了。”阿夥驕傲地說。
“既然弟弟有著落了,沒有理由再害人了吧?”
阿夥一怔,然後哈哈一笑,“是的,想金盆洗手了,梁叔你會支持我的,對吧?”
——原來六年前,阿木考起大學,兄弟兩在村裡擺桌請客,收了一些禮金,然後帶弟弟到瀘沽湖旅遊慶祝,就遇上了販毒的梁明友。
在梁明友的脅迫下,阿夥跟著他販毒,半年前,他提出在諾依村販賣毒品的想法,梁明友考慮再三,就讓他回來一試,阿夥拉攏王虎一眾混混,真就把這事神不知鬼不覺地搞了起來。
吳阿夥的鬼手已經伸進了村裡有點積蓄的家庭了。
“支持,當然支持。只是......楊包的命我背了,王光霞和楊金山的命誰來背?”
吳阿夥的心裡一個晴天霹靂,狂風驟雨就滿了他的世界,他還沒完全準備好,或者說,這些年來的相安無事讓他心存了僥幸。良久才開始平複起心,不慌不忙地說:“王光霞不是禱告自己跳崖見主去的麽?楊金山好像是不小心墜河的,他們的命,老天來背咯。”
“王光霞不是精神病了?還禱告?”
“裝的,她裝的。”
“你怎麽知道?”
阿夥講起了他的故事——自梁明友背鍋逃走後,阿夥的心態一天比一天好起來,起初是想著反正一了百了,看著穿警服都會下一哆嗦,後來漸漸風平浪靜起來,他的心也就起了變化:他要把這一切都坐實了。
安靜的日子他開始精密計劃起來,以幫助梁宇的借口靠近王光霞,他要確定她是真的瘋了。種種跡象,他都以為她真的瘋了,直到有一天夜,他扮鬼爬上那個窗戶,王光霞本能地爬起來,“你是誰?”
阿夥陰笑,“果然給我裝瘋賣傻。”
王光霞聽出阿夥的聲音,就又裝起傻,“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阿夥試探了好幾個夜晚,他都不確定是真是假了。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這是阿夥所秉持的信念了。
王光霞夜不敢睡,精神已到崩潰地步。正當絕望之際,精神導師楊彬出現了。被楊彬和張老頭鼓吹邪教,就信以為真,以為找到了曙光,誰知暴露了她的偽裝,最後被阿夥謀殺在山間了。
“那楊金山呢?”
趁著吳阿夥洋洋得意的時刻,梁明友低沉著嗓子問。
阿夥繼續講述他的故事——
在他沉下心來後,才想起那晚窗外的柴房上有人目睹了一切。他本來都不知道是誰,直到有一次他來窗邊試探王光霞,跟好奇前來“捉奸”的楊金山撞個滿面,兩人才各自心裡明白,都自個說了一句,“原來是他。”
於是他就千方百計地找機會。
直到那一晚,楊金山去栗子鎮逛窯子回來。
“真惡毒。”
梁明友低沉著說。
“他本可以幸免於難的,自己多事,找死。我要乾掉的是你兒子!”
阿夥異常平靜,梁明友也平靜。聽他繼續說下去,“一次是收松茸,落譚水,我試了試,那水他媽太小了,淹不死人。在金礦上我是有機會的,都怪楊金山壞我好事,人家逛窯子他也逛窯子,人家拉屎他也拉屎,保鏢啊?活該他就得死。”
“你真毒。”梁明友打開了窗戶,陽光灑進來,有些刺眼,外面嘈雜聲一片。
“梁明友,你個通緝犯,你個毒販,就別說這種話了。我,吳阿夥,清清白白,我弟弟的政審剛剛過呢。”阿夥得意地大笑起來,陰森得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來,“楊包是你殺的,你老婆,給你戴帽子的神經病是跳崖的,楊金山是自己墜崖的,與我無關。”
梁明友呆呆地望著他。
“看什麽,你的死期到了。”阿夥掏出一把刀,頂在梁明友胸前,滿臉的得意。“我在想,殺了你,我會不會成為為民除害的英雄,明天的報道就讓你的好兒子給我寫吧,是你自投羅網的, 這兒,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
“別動!”
十幾名警察破窗而入。周明也在其中,他們很快控制了現場。
“我報的警。”
梁明友拷著手銬,走過阿夥身邊時。
阿夥見到王虎時,他和王佳正赤身裸體地被壓出來,一個警察解下一塊桌布,扔在他倆身上。
“王佳,你個騷娘們,給老子戴綠帽子!”
阿夥衝著王佳喊叫,眼裡也有了殺氣,像一條被栓住的惡犬。
“你個性無能,不是有煙葉,老娘會跟你個死變態?去死吧你,虎哥比你強十倍。”
王佳一臉無所謂,衝他吐唾沫。
而王虎,露著胸前的龍,背後的虎,一個勁地央求,“阿斌,你忘了我們是好弟兄了,你忘了嗎?”因為帶他走的,正是當年跟她一起的混混劉斌。劉斌早已改邪歸正,通過自己的努力,先是入伍,練就一身本事,現已經是一名優秀的緝毒警了。
“少廢話。”
“劉斌,你也是個偷雞摸狗的混混,你毆打人家挑挑客,你偷人家包谷,你嫖娼,你......你個王八蛋,現在穿上一身皮,顯著威風了......”
王虎、王佳等因為吸毒被捕。
楊丹、徐彩霞因為聚賭、賣淫、收容他人吸毒被捕。
起初徐彩霞很神氣,“別以為穿著一身製服,就可以隨便欺負我們小老百姓。”後來,發覺是來真的,徐彩霞才感覺到事情沒那麽簡單,全身顫抖著,“警察同志,我們是守法的小老百姓啊,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