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雪走後,山上的楓樹就黃葉。
不久就下起了雪,因為她,梁宇喜歡上了雪。
地上的積雪、天上的飛雪,他都喜歡。
他喜歡千山蒼白,萬徑蹤滅。
他喜歡雪地裡低矮的屋舍,弓形的翠竹,雞鳴與狗吠。
他更喜歡心裡的那個雪,那個叫做雪的姑娘。
他的鐵皮屋子,是房東在自家樓頂違建的。春秋還好,不冷不暖,夏季仿佛雷雨就在頭頂上炸的炮火,狂風一吹,就怕連屋帶人一起卷走了;冬天的冷席卷而來,往兩床棉絮裡鑽,也冷得瑟瑟發抖。
他的屋子本來很亂很髒的,自從跟楊雪確定關系後,他就把地板反反覆複擦拭了幾遍,把床單、被子、衣物也清洗了一遍,把家什整整齊齊擺放一遍。
雖然一個人躺著的深夜,也會想著楊雪那曼妙身姿浮想聯翩,但一旦真人在眼前了,就舍不得動。
有一次,她來他的鐵皮房,他情難自禁,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她奮力抗拒著,他心裡熱得像火球。她還是掙脫他跑了,他開始懊惱,給自己扇了兩巴掌——“梁宇啊,你好意思讓人家姑娘跟你住在這樣的屋裡?”
房東是一個胖墩墩的圓球,牙巴下的三層肉使他很快就想起了王邊馬。梁宇上樓要經過他家的樓道,每次上下樓都躡手躡腳,弄出一點聲音,那胖子老媽子就破口大罵,有時在路上、過道上碰面,那老媽子也是虛著眼睛,用一條眼縫上下掃描,嘴裡絮絮叨叨,“嘖嘖嘖,哎喲,這農村人......”
一年四季,她都是陰沉著一張臉,只有給她交房租水電的時候會放晴一兩天。
鐵皮房沒有窗戶,楊雪去上學以後,梁宇又放飛自己,整個屋剛剛整齊沒幾天,就搞得狼藉一片了。
最近下雪,大雪封山。路面基本都結冰了,許多工程都停了,待春暖花開再一展拳腳。
梁宇躺在一堆書裡苦讀著,門大開著,把光盡量引進來,但屋裡也有陰暗的角落,他冷得手都凍僵了。
枕頭邊,貼著他的那張獎狀。
生活的苦難,幾乎摧毀了他,直到她的再次出現,在他灰暗的時間裡留下了一道光。梁宇又開始重拾起讀書的習慣來,新華書店是他最愛去的地方,只要有空。
書本讓他忘卻生活的苦難,勞作留下的疲憊。
“那個老板娘好凶惡。”
阿牛徒手提著一根豬香腸進來。香腸是煙熏的,黝黑黝黑的,跟他的臉有過之而無不及。
香腸邊上潔白的積雪,跟他頭上的一樣,黑裡透白。他一邊批判著胖子房東,嘴裡還夾帶了一些問候她父母,以及問候她的性器官的詞匯。一見梁宇,就哈哈笑起來,“我一猜,你就在家,我倆煮香腸吃。”
此時,夾帶著寒風,傳來胖子房東的罵聲,“啊喲,這些個農村人哦......踩得髒兮兮的。”把掃地的聲音故意的弄大。
“兄弟,你啊,城外買塊地,買點磚,自己修一個做得了。”阿牛本來都沒理會了,那個房東還在鬼叫,就氣哄哄地說,“受這鳥氣,老子農村人怎了,去她媽的。”
“我是想再掙點,回去把稻村的家修一修。”梁宇說。
“稻村?你修它幹啥呢?你去住?你以後讓楊雪跟你一起去住?拜托,人家是大學生,跟你一起去農村,先不說面子問題,回去你讓她鋤地還是怎地?別說她們,你自己也不行了吧。”
阿夥嗓門本來就大,此時激動之下,更是大聲,那個房東又罵起來了。
“你看?受這窩囊氣。”
“其實,我是想不蒸饅頭爭口氣,我把村裡的房子修的漂漂亮亮的,比誰家的都好,我媽媽在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你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阿牛似乎感到說錯話了,急忙改口,“哦,不準確哈,我是說,你要為你自己考慮,你需要什麽。你媽媽泉下有知,那你在城裡修房,她更欣慰。你把她原來住的房子鏟了,也許才會不高興呢。”阿牛一邊洗香腸,一邊絮叨。
大雪仍然在紛飛,整個屋子除煙霧彌漫外,肉香也開始嫋嫋。
在阿牛的開導下,梁宇在城南買了一塊地,就在阿牛家附近,阿牛也是剛修好房子不久,不算阿牛裝修時借走的兩萬,這些年的積蓄也差不多花了一大半。
一個冬天把所有手續都拿到手了,新春後就修起的房屋,三個月不到,一幢漂漂亮亮的農村別墅就修築完成。
梁宇看著美觀大氣的別墅流下眼淚來,多年的艱辛,總算在這個世上有了自己的一片容身之所,他想起他的父母,眼淚就掉得更加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