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下課了。
學生們卻開了鍋!
“考試?才開學第一天就考試了?”
“這就是高三嘛?不是考試,就是在考試的路上?”
所有學生:……
江月樵:“不是馬上考試,是一周後的開學考。”
學生:啊,還有一個禮拜啊。
學生:還好還好,還有一個禮拜時間。
這是一天中的最後一節課,之後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晚上6點開始晚自習。
江月樵宣布下課,並且叮囑大家,晚自習都別遲到。
住宿的學生飛奔出教室,他們得去食堂搶飯,去晚了,肉菜就都被搶光了!
其余學生,有的拿出飯盒,有的則去校外買點盒飯、零食之類的。
還有一部分同學,選擇騎著自行車回家吃飯。
李永澤、馬福成、趙修冬他們,拿出籃球,一邊說笑一邊下樓,目標:籃球場!
也有一些比較上進的同學,繼續留在教室裡做題,刷卷子。
江月樵也是人,也得吃飯。
雖然他心裡也想去籃球場上一展雄風,但一來他現在的身份是老師,二來他上了一天課,肚子也咕咕叫了呀。
他不想去食堂跟學生們搶飯吃,老師嘛,還是得有點神秘感的。
二中對面就是一個小市場,那天領學生們吃飯的小飯館就在那,隨便找一家對付一口就得了。
江月樵把教案送回辦公室後才下的樓,剛走到小市場,就發現了自己的學生張檬。
在一個饅頭攤,張檬花了5毛錢買了1個饅頭,然後似乎是躲避別人的目光似的,進了一個樓道裡,就著白開水,飛快的吃掉饅頭,因為吃的太快,小臉還憋的有點紅。
吃完之後,張檬把裝把開水的瓶子重新放回書包。
她出了樓道,來到小市場裡的一家快餐店。
快餐店的老板是個絡腮胡子,見張檬來了,一邊忙活收錢一邊說:“怎麽才來?快點,忙不過來了。”
張檬趕緊脫去校服,扎上圍裙,戴上口罩和帽子,接著熟練的在玻璃櫃前,抄起杓子和一次性餐盒。
捂的嚴嚴實實,不熟悉的人,根本就看不出來是張檬。
“盒飯,熱乎的盒飯!”
張檬用略顯稚嫩的聲音,在招呼著生意,陸陸續續有顧客光顧,張檬不僅得負責買盒飯,還得負責收錢。
張檬每天下午放學,都會來這裡做一個小時的兼職,每天的薪水是10塊錢。她計算過,一天10塊錢,一個月300塊,一年除去假期的話,她大概能賺3000塊錢。
這些錢,既可以用來買各種學習資料,甚至還能攢出一部分上大學的學費。
雖然累一點,但至少也是有個奔頭。
“來一份3塊錢的盒飯。”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長發男子,一手插兜,一手遞出去50塊錢。
“好嘞!”
張檬熟練的打了一份兩葷一素的盒飯,交給花襯衫之後,在錢盒子裡找出一堆毛票,遞給神色異常的花襯衫,後者拿了錢拎著盒飯急匆匆的離開了。
這一切都被在街對面面館裡吃麵江月樵看在眼裡。
……
“菜來了。”
一個菜販子,騎著三輪車停在快餐店門口,絡腮胡子在圍裙上擦著手,過來把一箱一箱的茄子、土豆、芹菜、胡蘿卜等搬進後廚。
“生意真不錯啊,
這錢都讓你掙了。” 絡腮胡搬完菜,摸出一包煙,拍打煙盒拽出一根遞給菜販子:“都是些辛苦錢,來一顆。”
菜販子點上煙,掏出帳本說道:“一共46塊5,給45就得了。”
絡腮胡叼著煙,從錢盒子裡摸出那張50塊錢,遞給菜販子:“得嘞!”
菜販子接過錢,衝著天看了一眼,皺眉。
又在錢上摸索了一下,笑呵呵的說:“老板,換一張,這錢洗了。”
意思是,你的這張錢,不像是真錢,但為了照顧彼此的面子,隻說錢“被洗了”。
絡腮胡:“不能吧。”
可是,這張錢的手感的確不太對勁,他們這種人整天接觸紙幣,都不用去銀行,很容易就能判斷出來,這張是假錢。
“張檬,這怎麽回事?”
絡腮胡的火一下子就起來了,黑著臉衝著張檬興師問罪。
張檬一頭的汗,疑惑的說:“沒怎麽呀,怎麽了?”
“怎麽了?你自己好好看看,這張是假錢!”
“不……不能吧?”
張檬怯生生的說。
“不能?我做生意這麽多年,我還能看錯?你收錢時候不能看著點?你那眼睛是幹啥吃的?哦,我知道了,這錢是不是你放裡頭的?”
張檬:“不是的王哥,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啊,王哥,我……我賠給你……”
“你當然得賠了!這錢從你工資裡扣!”
張檬眼淚在眼眶裡打轉,50塊錢啊,她得白乾5天活。
她媽一個禮拜5塊錢晚飯錢!
周一到周五,每天晚飯一塊錢買兩個饅頭,但是張檬每天隻吃一個饅頭,這樣,就能攢下5毛錢,一個李白就能攢錢2塊5.
50塊錢,對於張檬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了!
而她在這個快餐店也才僅僅上了4天的班,不僅一分錢沒掙,還要賠人家10塊錢。
這時,已經有不少看熱鬧的人,圍攏在了快餐錢門口。
“怎麽啦這是?”
“哎呦,小姑娘收了50塊錢假錢唄。”
“是嘛?誰這麽混蛋啊,這就是欺負人家小姑娘不懂事嘛。”
“我看未必哦,人家老板說了,說不定是這小姑娘自己拿的假錢放到盒子裡的呢。現在的小孩都鬼著呢。”
“不能吧。我看這孩子就是個學生嘛。”
“你看這老板也太狠了,把人家小姑娘都說哭了。”
……
絡腮胡從錢盒子裡重新找出45塊錢,交給菜販子。給完錢之後,還不忘數落張檬:“我是可憐你才讓你在這打工,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你趕緊賠錢吧,明天不用來了。你再在這乾幾天,我這買賣都得讓你乾黃了。”
江月樵也在看熱鬧的人群外面,整件事的經過他都看在眼裡。
張檬雖然紅了眼睛,但眼淚一直沒掉下來,事到如今,她也隻好認命,從兜裡掏出幾張零錢,這些錢是媽媽給她兩個禮拜的晚飯錢。
之前買學習資料、課外書花了一部分,現在,還剩下不到5塊錢。
“王哥,我就這點錢了,剩下的,我下個禮拜……”
“我這一份盒飯才掙幾毛錢,你可倒好,直接讓我損失50塊錢不說,還要欠錢?給你家長打電話,讓他們送錢來。”
“別……”
“幹啥呀,在這跟我哭窮啊?別耽誤我做生意嗷,趕緊的,去給你家大人打電話,要不我就報警了。”
“別,王哥,求你了,別報警,我……我去借……”
“啪!”
江月樵把10塊錢拍到玻璃櫃台上,把大家嚇了一跳。
“老板,得饒人處且饒人吧,這錢我給了。”
張檬:“江老師?”
江月樵微微點點頭:“走吧。”
張檬摘下圍裙、口罩,抓起書包,跟著江月樵走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