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兒和呂明回到家裡，張三兒都凍透心了，急忙上炕，郭春蘭把濕透了的棉褲放在炕上熥著。

　　“得整個皮褲上山穿，你這棉褲遇見水就濕透了！”呂明跟張三兒說道。

　　“嗯呐，我讓我媽給我姥爺之前上山穿的羊皮褲子找出來，今天趴的時間長。”張三兒說道。

　　“等落雪就好了，咱們手上現在有半自動了，到時候兒乾幾個熊瞎子，野豬啥的。”呂明縮在被窩裡說道。

　　“明哥！咱們上山能打著鹿不?”張三兒問道。

　　“不能，鹿那玩意兒狗抓不住，馴鹿馬鹿犴達犴(駝鹿)還能整著，梅花鹿看都不看不見，得下套子套。”呂明回答道。

　　“我還沒看見過犴達犴呢！聽說那玩意兒得1500斤左右！”張三兒一臉激動的說道。

　　“咱們這邊少，我在遠東打過幾隻，那玩意兒是大，就是肉太膻了。”呂明說道。

　　兩個人扯了一會就累了，走了一早上山路，又在山裡趴了一個多小時，火炕一熥身體舒暢睡的賊香。

　　呂明和張三兒兩個人睡到下午才醒，火炕屬實是東北農村上山完解乏神器，兩個人就早上吃了口飯，這時候兒餓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

　　“媽！有啥吃的沒?”張三兒下地，站在西屋門口問道。

　　“熊肉燉土豆，在鍋熱乎著呢！自己盛，主食花卷。”郭春蘭在外面收拾院子回答道。

　　“嗯呐，知道了！”張三兒喊完，拿個大盆就到走大鍋旁邊，掀起鍋蓋，切成篩子塊大小的熊肉，和面糊的土豆咕嘟著小泡。

　　張三兒拿起大馬杓就蒯了一盆，花卷直接扔在熊肉燉土豆上，拿了兩雙筷子就進屋了，呂明把炕桌一擺，哥倆也不拿碗不拿盤，直接就著盆開吃，花卷涼了就往湯裡一泡，一口熊肉一口花卷，兩個人吃的那叫一個香。

　　“這熊肉怎這麽香呢！”張三兒感歎道。

　　“是唄，花卷土豆也好吃！”呂明附和道。

　　這倆人現在給盤大豆腐都能說好吃，餓狼一樣。

　　這時候兒外面天黑了，開始下雨了，嘩啦啦的雨聲。

　　張三兒對呂明說道:“明哥，今天晚上別回去了，蛤蟆下山了，咱們抓蛤蟆去啊！”

　　“蛤蟆下山?”呂明疑問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林蛙這時候下山越冬，會選擇秋季下雨天的黑夜，咱們等晚上天黑的透透的，穿上雨衣雨鞋，去靠近河邊的道上抓。”張三兒說道。

　　“行啊，晚上就看你的了。”

　　張三兒出去找郭春蘭說道:“晚上蛤蟆下山抓蛤蟆去，媽你給我明哥找個雨衣唄。”

　　“你爺還有套舊雨衣，你讓你明哥穿你的，你穿你爺的，你爸一會兒回來晚上咱們一起去抓。”郭春蘭安排道。

　　“行啊，等晚上吃完飯就走唄?”張三兒跟郭春蘭商量道。

　　“嗯呐，今天晚上簡單吃口，等抓完蛤蟆回來吃蛤蟆。”郭春蘭說道。

　　張三兒吞了吞口水，這蛤蟆是之前沒肉食的時候全年唯一的油水，記憶裡的蛤蟆味道香的要命。

　　晚上張啟福回到家，聽張三兒說要抓蛤蟆，急忙翻找拎著的小桶，幾個人簡單的吃了口燉白菜，就穿起雨衣，全家就一個手電，還好河是在呂明地窨子那，先去地窨子取手電，然後張三兒和呂明一起，郭春蘭和張啟福倆口子一起。

　　四個人冒著雨就出門了，往地窨子走著走著就發現，一個一個的右手拿著手電筒，

左手提溜著小桶往靠近河邊道上走，熱鬧極了。　　給張三兒和呂明送到地窨子，郭春蘭和張啟福就往前繼續走了，呂明找到手電筒，又在床底下翻了翻，又拿出來一個手電筒遞給張三兒。

　　“明哥，你怎麽還有個手電筒呢！”張三兒問道。

　　“你手裡那個是買地窨子的時候，白送的，給你電池。”呂明把電池遞給張三兒。

　　張三兒裝好電池，打開手電筒，一看還挺亮，估計是新換的燈珠，這時候的手電筒燈珠是消耗品，和電池一樣。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道上走著，雨打在雨衣上稀裡嘩啦啦的，這時候兒道上就有蛤蟆一跳一跳的，手電一照蛤蟆就停在原地不蹦躂了。

　　呂明蹲下拿手電看了一下，發現是林蛙這才伸手一抓，然後往桶裡一扔，張三兒那邊蹲下一看，好家夥是個癩氣蛙，癩蛤蟆出師不利的張三兒氣的就是一腳，癩疙寶就飛了。

　　兩個人越往河邊走，蛤蟆就越多，手電往遠處一照全是蛤蟆，別看前面有人撿，撿完過個兩分鍾大道上又蹦躂滿了，體型小的都不稀的要，只有看見大的到兩數的才蹲下撿。

　　兩個人走了半個小時左右，就撿了小半桶，撿蛤蟆這事上癮，倆個人也不想著回家繼續往前溜達，這時候張三兒叫了一聲，呂明急忙追上張三兒，就看見張三兒手中捏著的大蛤蟆。

　　“明哥，你看這隻大不?”張三兒炫耀道。

　　“這麽大呢！得2兩多吧！”呂明說道。

　　“得2兩半左右！一會回去給它燉了，還是個大母豹子。”張三兒說道。

　　林蛙，又叫哈斯嗎，母的一般都叫母豹子，公的叫公狗子。

　　又走一會兒，手裡的桶有點提溜不動了，兩個人這才往家走，撿了一道往回走道上又全是蛤蟆，這時候張三兒和呂明就看，有大的才蹲下來看，不大的直接就走。

　　兩個人回到家裡，張真和張農剛寫完作業，就圍過來看蛤蟆了，這時候張啟福和郭春蘭還沒回來呢。

　　呂明把雨衣脫了，雖然穿著雨衣，但是雨衣也沒防住所有雨水，裡面的衣服也濕了點，張三兒遞過來一件他洗乾淨的乾衣服呂明換上。

　　張三兒也換好乾衣服，就往灶裡塞了苞米杆子，又把大鍋裡倒上水，做了一大鍋開水，準備一會兒等郭春蘭和張啟福回來燙林蛙。

　　兩個人在炕上坐著，底下倆個小不點就圍著一隻林蛙在那看，張農不敢用手指頭碰，就拿個小棍捅林蛙屁股，一捅林蛙就蹦躂。

　　那句詩怎說來著:“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躂。”

　　張三兒和呂明回來了20多分鍾，張啟福和郭春蘭倆個人這才進家門，張三兒和呂明一看還是人家兩個人有經驗，帶了個背兜把林蛙裝裡面背後背上，又提溜兩桶。

　　兩個人回屋換衣服，張三兒這才準備燙蛤蟆，張三兒用水舀子蒯了一水舀子熱水，往張三兒抓的那桶裡一倒，又來一水舀子熱水，這捅蛤蟆就都沒動靜了。

　　蛤蟆燙了之後，就好分辨公母了，母豹子的四個腿都是伸開的，公狗子後腿伸開的，但是前腿是抱膀的，抱在一起可緊可緊了。

　　郭春蘭換好乾衣服就出來了，看張三兒把蛤蟆燙好了就說:“正好整個蛤蟆燉土豆。”

　　郭春蘭看著火正旺，把水蒯出去起鍋燒油，郭春蘭用的是大豆油，用別的動物油壓蛤蟆味道，放了點自己曬的乾辣椒，蔥段煸炒出香味，又下了東北大醬，張三兒這時候也把蛤蟆洗好了，往鍋裡一倒。

　　郭春蘭拿著刀锛土豆，锛土豆就是刀切進去一點，然後用刀一掰，土豆是掰開的表面積更大，更能入味，蓋上鍋蓋就開燉。

　　“明哥，今天下雨明天是不是上不了山啊！”張三兒問道。

　　“是的，下完雨狗上山什麽都聞不到，人也掐不到蹤，都被雨衝沒了。”呂明回答道。

　　“半自動拿來還沒用呢！”張三兒一臉遺憾。

　　“有你用的時候，到時候掙錢了咱們自己買新的。”呂明說道。

　　“嗯呐。”張三兒回答道。

　　“張先兵那個鐵公雞居然能借你倆半自動，真是百年不遇啊！”張啟福感歎道。

　　“我明哥面子大唄！”

　　“兵叔比較照顧我，借咱們用，用個一個多月也得給人還回去。”呂明說道。

　　“對，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張啟福點頭讚同道。

　　張啟福看了看呂明人家這孩子怎就這麽尖呢！又看了看張三兒在那傻乎乎的樂，這孩子算是沒救了，又感歎張三兒命好，上山遇見這麽個貴人，有呂明帶著他，這輩子肯定不能吃，真是傻人有傻福。

　　“吃飯！”郭春蘭在廚房喊道。

　　張三兒急忙去廚房端蛤蟆去了，滿滿一大盆蛤蟆燉土豆，端上炕桌，郭春蘭又端了一小盆這才盛下。

　　“開造！”郭春蘭坐下後說道。

　　一人拿了一隻蛤蟆就吃了起來，會吃蛤蟆嘴對嘴，呂明和張三兒學著直接一口把蛤蟆吃進嘴裡，呂明吃的是母豹子，肚子裡有林蛙油，給呂明吃的香完了。

　　吃完肚子就開始啃腿，林蛙的骨頭細的很，郭春蘭燉的恰到好處，燉過勁蛤蟆就破皮爛了，沒燉到時候就不愛脫骨，拿嘴使勁一珉，骨頭就和肉分離了，像吐魚刺一樣把骨頭就都吐了出來。

　　張三兒這邊，直接就連骨頭都不吐，嚼碎了就咽到肚子裡，按照他說反正都能消化，扔了還浪費。

　　張真還有張農，就不愛吃母豹子，愛吃公狗子，公狗子身上全是瘦肉，倆個小孩啃骨頭一樣，仔細的啃著骨頭上一點肉都不剩下，這時候的小孩，要是敢浪費糧食，那得讓家裡大人打死。

　　張啟福美滋滋的喝著小散白，這才叫日子，之前那抓完蛤蟆舍不得吃母豹子，得留著賣錢，抓完蛤蟆就吃公狗子解解饞。

　　一隻蛤蟆一塊土豆，給呂明撐的夠嗆，張三兒這時候找著他抓的那個2兩半的母豹子了，遞給呂明讓呂明吃。

　　“明哥！吃這個！”張三兒說道。

　　呂明拗不過張三兒，只能又吃了起來，這大母豹子肚子裡全是籽，這一隻趕上倆隻了。

　　吃飽喝足後，這四個撿蛤蟆的人上來乏勁了，蛤蟆燉土豆還剩了點，郭春蘭放在廚房拿蓋子蓋上，防止讓耗子給霍霍了。

　　……

　　早上五點多，呂明和張三兒兩個人就起來了，早起成習慣了，一出門雨後的空氣那叫一個清新，心曠神怡。

　　一場秋雨一場寒啊，呂明感覺到了氣溫的下降，估計下次下的就是雪了。

　　“明哥，這馬上就得下雪了！”張三兒說道。

　　“嗯呐，下雪了打著野豬啥的也好拽了，咱們這地方海拔低，海拔高的地方估計已經下雪了。”呂明說道。

　　“啥玩意，海拔是啥?”張三兒一臉迷茫的問道。

　　“海拔就是看山高不高，高山沒去過啊，那嶺上有地方常年雪都不化，那地方就是海拔高！”呂明用張三兒能聽懂的話說道。

　　“那書上說海怎麽遼闊，明哥你看過海沒?”張三兒問道。

　　“行啊你小子，還知道海呢！海拔就是海的高度，我在老毛子那看過，一望無際，等有機會帶你去看看。”呂明說道。

　　“嗯呐，我這輩子還沒出過碾盤鄉呢！”張三兒說道。

　　“明哥，我帶你去認識，打彈弓下套子賊厲害那個張海洋啊！”張三兒說道。

　　“行啊，問問他搭個伴一起上山不?”

　　兩個人吃完早飯，張三兒和呂明提溜一塊熊肉一塊豬肉就往張海洋家裡走去。

　　“張海洋管張先兵叫叔，他爸和張先兵是表兄弟。”張三兒說道。

　　“是嗎！那算熟人了！”呂明邊走邊說道。

　　兩個人沒一會兒就到了張海洋家，呂明一看這院子裡收拾的整整齊齊板板正正，房子有年頭沒修繕了。

　　“海洋！在家沒?”張三兒衝院子裡喊道。

　　“在呢！”張海洋回答，就從倉房裡走了出來。

　　呂明就看見穿著一身帶補丁棉襖矮瘦的張海洋，張海洋棉襖帶著補丁卻是乾乾淨淨的，讓呂明眼睛一亮。

　　“三哥，找我啥事啊?”張海洋好奇的問道。

　　“想你了來看看你，我大爺呢?”張三兒說道。

　　“我爸去賣蛤蟆去了，昨天蛤蟆下山抓了挺多母豹子。”張海洋說道。

　　“怎這時候賣蛤蟆呢?那不得讓人把價壓死啊！”張三兒說道。

　　“我弟學校要書本費，家裡沒錢只能著急賣了，虧點虧點吧，總比拉饑荒強。”張海洋回答道。

　　“瞧我這腦子，三哥進來坐啊！”張海洋急忙讓張三兒進來。

　　“這是你明哥，就是前一陣救我一命那個。”張三兒這時候讓出呂明介紹道。

　　“明哥好！趕緊進屋坐。”張海洋懂事的叫著。

　　“海洋好！”呂明也打著招呼。

　　“這個是我和你明哥一點心意，拿著給我大爺和大娘吃。”張三兒把手裡的熊肉和豬肉遞給張海洋說道。

　　“三哥，你和明哥來就行，怎還拿東西呢！”張海洋沒辦法接過張三兒手裡的東西。

　　三個人進到屋子裡， 一進屋廚房就一口大鍋，一個缸，連個櫃子都沒有，進到裡屋，屋裡是乾乾淨淨啥都沒有。

　　張海洋把肉掛好，拿出倆個碗用暖水瓶倒了倆碗熱水，端進了屋子裡。

　　“三哥，明哥喝水！”張海洋說道。

　　“你最近怎不上山了呢?”張三兒問道。

　　“這山上熊瞎子太多了，不敢上了，那次讓攆完就再也沒上過山，我家裡少了這個勞動力，我那幾個弟弟妹妹就得輟學了。”張海洋回答道。

　　“你是怕了還是不敢?”張三兒問道。

　　“不敢唄，有啥怕的，都窮這樣了還怕啥。”張海洋說道。

　　“海洋啊！你應該聽過我，咱爺們開門見山的說，咱倆上山，想拉你入夥，你樂意不?”呂明說道。

　　“樂意啊！怎能不樂意呢！你昨天乾那個大孤個子我都聽說了，明哥！我下套子咱們村我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掐蹤我也會，打下東西分股的時候給我一成就行。”張海洋一臉激動道。

　　“分股的事到時候再說，這算說定了奧，到時候兒上山下套子啥的都靠你了，我們哥倆就會乾大牲口，打槍打狗圍還行，套東西就差勁了。”呂明說道。

　　“海洋，你那手下套子絕活可不能藏私啊，到時候好好教教我倆。”張三兒在那邊打趣道。

　　“三哥，可別埋汰我了，我會下套子有啥用，套著東西不敢溜套子，那熊瞎子可尖了，吃過一會套子裡的東西，一天比我溜的還勤。”張海洋鬱悶道。

　　哈哈，張三兒和呂明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