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您精挑細選的人員。”龍雲放下望遠鏡,看向旁邊杵著權杖的老者。
“根據檔案,他們父輩基本上過戰場立有軍功,且都是自小志願從軍的人。”老者將一疊檔案遞給他。“英雄之後自無犬子,他們以後就交給你了。”
老者離去,亦龍雲望著夕陽下東倒西歪的少年們,往事浮現。
那天同樣的夕陽下,訓練場孤零零的站著亦龍雲一人。
那天早上,教官說今天天氣不錯適合訓練軍姿,便下令站軍姿不動,直到他的下次命令。還沒到正午,便有人堅持不住,環顧四周不見教官,便自顧自的坐了下來。見有人坐下,四周的人也紛紛泄了氣,接連坐下,到最後只有寥寥幾人還站立著。
龍雲是最早一批坐下的人——他本就是不打算做軍人的,可是迫於父親的威嚴,他還是不得不來到了這裡。所以對於軍隊的規矩與紀律他向來是不放在心上的。
快到正午,教官回到了訓練場,看著歪歪扭扭的陣列氣不打一處來。呵斥道:“你們這像什麽樣?敵人還沒打來,你們就已經狼狽不堪,軍容渙散,還能指望你們上場殺敵?”
一陣訓斥後,大家繼續罰站,眼看著就餐時間就快過了。教官終於松口:“解散就餐,吃完馬上過來繼續罰站!”
關於吃完多久後過來罰站,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見解,大體了分為三派。
第一派,教官的意思是快速吃完,吃完立馬就回到訓練場。
第二派,教官的意思是吃完後,再立刻回到訓練場。至於吃飯花了多久,那就……
第三派,教官的意思是午休的時間沒多久了,吃完飯差不多就是平常集合的時間。所以還是按平時集合時間到位。
第一派,自然是最先回來的,其次是第三派,最後是第二派。
不同時間段回來的人自然迎來了不同的結局。
教官一直守在原地,掐著時間,第一段時間到的人,他讓站在左邊,第二時間段到的人,他讓站中間,第三時間段,也就是規定集合時間之後到的人站在了最右邊。
最左邊的人自然是最先解散的,其次是中間的人,看著最右邊的人實在站不住了,教官才下令最右邊的人解散。
教官此時並沒有吃午飯,心中軍人的驕傲不允許他在手下都沒吃飯的情況下去享受午餐。於是他便往食堂走去,那裡的廚師為他預留了教官專用的午餐。然而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在餐廳裡碰到了意料之外的第四派人。
這人躺在餐廳拐角的地面上呼呼大睡,要不是教官喜歡坐在不引人注意的拐角就餐,可能都發現不了他。這時教官才意識到自己犯的錯,將不同時間段回來的人分為不同隊列,打破了原來隊列,導致了隊伍少了人,原來周圍的熟人也不會知道少人了。
龍雲被一腳踹醒,他本想大罵誰打擾了他的美夢,可還沒等他開口,教官就已經在破口大罵,嚇得他一聲不敢哼出。
夕陽西下,他已經連續站了四個多小時。教官並沒有給他確切的罰站時間,但此時不是他不想離開,而是雙腳已經麻木,竟然動不得分毫。此時他隻想躺下來休息,訓練場上就地打瞌睡已經無所謂了,反正夏天日炎炎,晚上這裡也涼快。
躺在草地上,亦龍雲思緒萬千,他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又想起父親那青筋暴起的臉,心裡甚是焦灼。
漸漸的天完全暗了下來,天上繁星點點。
望著浩瀚的星空,他焦灼煩躁的心漸漸平靜,他又想起了高高在上的父親為他惹禍在人面前低聲下氣的道歉,想起那些被調戲嬌聲說著討厭的姑娘,想起了那些因為打不過自己氣的牙根發癢的對手們…… 一陣腳步聲從遠方傳來,他以為是教官過來看他是否還在,但他懶得起身去看。
一個頭探進了他的視線。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玫瑰色的嘴唇,皮膚白淨水潤,蝴蝶狀的耳墜輕輕搖曳,秀發從耳根垂下,擋住了一大片星空。
“表哥,你怎麽在這趴著。”來人正是聖女亦蕾婭。
“在下失禮了。”亦龍雲連忙爬起單膝跪地。
“快起來。”亦蕾婭說。
二人小時候很是要好,經常一起玩,但自從被當今聖令宣布為聖女時,二人的關系便生疏了起來。成為聖女后的蕾婭變得忙碌起來,之後很長的時間都沒見到過龍雲。
其實很多人都是這樣,不止是龍雲,作為亦蘇未來的掌權人,從前熟悉的人無不變得卑躬獻媚,她已經對此習慣。
“聽你父親說你從軍了。”女孩蹲了起來,就像小時候二人一起玩耍一樣。
“對,今天被教官罰了,殿下不要見怪。”他似乎想把身體蹲得更低。
“當聖女真的很累,感覺小時候的自己越來越遠了。”女孩看向天上的星星。
“殿下當初沒有拒絕聖令的提議嗎?其實殿中很多大臣都更看好亦炎殿下繼位聖令,這樣你也能很輕松。”聽到蕾婭的話,龍雲壯著膽說。
“大哥確實很優秀,掌管著亦蘇十多萬的軍隊,也是繼承人的最好選擇,但父親總是放不下他,怕他走不出仇恨而犯下大錯,所以父親選擇看起對於大陸更加溫和的我。”蕾娜頓了頓繼續說:“當初我也是拒絕的,但父親似乎還是不願意將位置傳給大哥。”
“所以你就接受了?”龍雲打量著眼前的女孩,長久未見似乎已經快忘了她的容顏。
“對。總不能把位置讓給二哥那個花花公子吧。”蕾婭理了理自己紫黑色帶著淺紫色蕾邊的長裙,長裙上不知用的什麽材料,黑夜裡看起來似夜空般繁星點點,神秘和高貴似乎是最適合形容這美麗的詞匯。
“那你大哥肯定很不服你。”
“所以我得讓他服我啊,我加倍的努力,參加殿上的各種事務,就是想向大哥和父親證明我能行。”
“難怪我幾乎很難再看到你。”
“畢竟太忙了,不能再像小時候了,有些時候真的覺得很累。”蕾婭重複了之前說過的話。
亦龍雲語塞,不知道說些什麽。
“你能來幫我嗎?”亦蕾娜正色看向亦龍雲的眼睛,表情嚴肅,不容質疑。......
那晚他們還談了很多,亦雲龍驚歎聖女居然還如此信任他這久未謀面的堂哥,能告訴他震驚世人的秘密。
最後他再次單膝跪地宣誓般地說:“在下亦龍雲,願為殿下效勞!”
亦蕾婭短暫的停留後便離去,留下了他自己一人在草地上久久的呆望著星空。亦蘇的未來是否也如星空中的流星般,茫茫不知歸宿?
時間來到宴會當天。
一大早,皇家歌舞宴請庭院就已經門廳若市,一大排的馬車停靠在這附近的草場上。高官富商名流往來不絕。
亞諾來到庭院門口恰巧碰到了林雨父母,旁邊還有個陌生的女子。
“亞諾你一個人參加宴會吧,應該對這裡還不熟悉,不如跟我們一起進去。”林伯父道。
“那太好了,這位是小雨姐姐吧?”亞諾看向旁邊的女子,女子戴著眼鏡,感覺很是文弱,此時也正看向亞諾。
“對,這是小雨表姐,林雨晴。她可是當今法令的學生,亦蘇最年輕的法司。”林伯母對此深感自豪。
“幸會,林小姐。”亞諾率先開口。
“哪裡,小雨多謝你關照了。”林雨晴語氣十分謙卑,絲毫感覺不出亦蘇最年輕法司應有的驕傲。
穿過了紫藤花的長廊,來到一處噴泉,噴泉周圍鋪滿了奇花異草。
“哎,今天隻想起來參加宴會,忘了帶林素大人今天要批改的公文。”林伯父拍著腦門。
“今天林素大人也要參加宴會,應該不會批改公文吧?”林伯母說。
“你不知道林素大人工作最為勤勉,,白天參加宴會,晚上肯定會工作的。”伯父說。
“那我們現在回去應該還來得及,雨晴,你就帶亞諾到處看看,你們年輕人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說完,二人便小跑著往回走,留下亞諾和林雨晴在噴泉邊。
“真是的。”雨晴沒好氣的說道:“我們走吧。”
“這噴泉是怎麽弄的?這附近應該沒有更高的水源吧。”亞諾環望四周,發現周圍似乎沒有足夠高的水源能讓噴泉噴得這麽高。
“這個啊,看到那邊的水車了嗎,過去看看你就懂了。”雨晴似乎對莊園的設計很熟悉。
“原來是這樣,平地遠處供水居然可以這麽簡單實現。”亞諾走近,仔細觀察了隨水流不斷轉動的水車。水車轉動將水送至高處,水滑落下來進入管道,然後儲存在附近比水車稍矮房頂的水罐裡,這樣噴泉便有了足夠的高度差噴出高高的水柱來。
“原來水車還能這樣用,這可比用來磨麵粉高明多了。”亞諾讚賞到。
“喲,亞諾,交女朋友了?”這賊兮兮的聲音正是右山。
“你誤會了,我們今天才認識。”亞諾連忙解釋。
“第一天認識就約會,好小子,你得多教我兩招。”右山不嫌事大。
“雨晴,你叔父呢?”一聲嚴厲的聲音傳來。
“老師,他們忘帶了今天的批文,估計馬上就會回來。”林雨晴向後轉身,恭敬的看著來人,看來此人便是林素大人。
“你跟我來,看看你都和什麽人在混!”林素手扶著眼鏡中央,口氣有些憤怒。
不等亞諾解釋,林素和雨晴便已經走遠。
“看看你乾的好事。”亞諾幽怨的看向右山。
“話說你怎麽在這?”右山當剛才的事沒有發生。
“我受邀請來的啊。你呢?”亞諾亮出邀請信。
“我現可是前途光明啊,軍班畢業後被選進了聖女殿下特別組建的精英部隊,作為殿下親信,當然有資格參加這次宴會了。”右山頗為驕傲,其實他們隊伍只有數十人抽簽來到這裡。
“你?”亞諾不可置信這個賭徒居然能有這機遇。
“我怎麽了?你小子可別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右山連忙打斷亞諾。
“話說我們現在該去哪裡?”失去了林雨晴的引導,亞諾一下變成了無頭蒼蠅。
“宴會要十二點才正式開始,現在那邊在表演些舞台劇,舞台劇結束後就能大吃特吃了。”右山一手摟住亞諾肩膀,一手指向宴會方向。
走進宴會廳,亞諾震驚了,整個大廳以圓環從中心層層展開,最中心的舞台正在表演著話劇,外層的觀眾區層層變高,每層都鋪滿了圓桌與座位,圓桌中心是盛開的鮮花。此時除了最中心的一層外,靠近中心的那幾層已經坐滿了人,看來亞諾他們此時只能坐外面這幾層圓環上了。
這裡唯一不足的便是有些昏暗,但最中心的舞台卻十分明亮,遠遠的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看向天花板方才明白,上面很多鏡子,將外界的光匯聚到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