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灌了一口烈酒，將酒壺遞給啞巴。

　　連日來的瑣事折騰的他心煩氣躁。先帝已經歸葬，可娶得那些嬪妃，膝下的子女表面痛哭流涕，如天塌一般。第二日就因家產爭的你死我活，將整個宅子弄得烏煙瘴氣。

　　按理說他一個外人是管不到這些糟粕事上的，奈何先帝舊部在手，手裡有槍有人，又是先帝外叔。這主他不想做也得做了。

　　接連幾日這房因分的少了來鬧上一鬧，那房感覺分配不均又來哭上一哭。

　　真叫人頭大，索性擺出惡相，快刀斬亂麻般的分配下去，又嚇唬一通這才止住了各房的胡鬧。

　　“多謝四叔了。”於氏作為正妻，又是自己侄女。自然分配的最多，足將整個家產刮了十之有六。

　　“這謝什麽，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四爺搶過酒壺，砸吧兩口問道:“侄女如今作何打算?”

　　於氏看向自己的兒子，也就是前朝太子。

　　“四爺，我想去天津。”

　　“天津?去那作甚?不如回了娘家，那邊咱們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定不會讓你們受了委屈。”

　　“四爺，我當太子的時候認識幾個洋人，他們在天津辦了洋廠，還開了煤礦廠，前幾日派人捎了信來，請我過去投資。”

　　“洋人?”四爺低頭沉思，如今天下紛亂，哪怕躲回於家也怕是不知能過多少安穩日子，可洋人不一樣，現在誰敢招惹洋人?“也好，等此間事畢，我護著你們回天津。”

　　“全聽四叔安排。”於氏說了句客套話，開開心心領著兒子回去數銀子去了。

　　“阿巴，阿巴。”

　　“嘶~”四爺倒吸一口涼氣，要不是啞巴提醒他真是還沒想過。

　　如今各房是安排妥當了，四爺卻沒了去處。

　　跟著於氏一家去天津吧?四爺不想看那洋人臉色。其余各房關系也是一般，沒甚交情。

　　“壞了！”四爺一拍大腿！從凳子上跳將起來。

　　這幾日被各方爭家產弄得頭昏腦脹，四爺竟是忘了給自己分一份了。如今人槍是有，卻沒了銀子，這軍餉一日不發，怕是手下那些軍士盡要鳥獸飛散了。不是軍士不忠心，怪就怪這個世道。當兵吃糧，吃糧當兵的心思早就刻在這些軍士心裡。

　　“阿巴阿巴阿巴！”啞巴也明白了其中要害，急得大喊起來。

　　就在二人焦急之時，一軍士突入。

　　“報！四爺，剛才六房的來人說四房偷了他們的家產，不知去向。”

　　六房夫人葉氏本是南京一名妓，得先帝寵幸。招入宮闈，頗為精通男女之事，深得寵幸，育兩子三女。

　　而四房夫人閔氏，本是高麗人，乃是高麗貢女。跟隨先帝歸國後難產而死，隻留下一兒兩女。

　　瞌睡來了送枕頭啊。

　　四爺看向啞巴，啞巴亦看向四爺。一切盡在不言中。

　　“傳令！留下兩隊看護，剩余一隊隨我追繳，反了她了！”四爺掏出匣子炮，如離弓之箭般竄了出去。

　　婦孺幼小帶著大箱金銀能跑的過軍馬?不到半日便被追上。

　　看著驚恐的六房眾人，啞巴衝著四爺隱秘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嘿，你個啞巴倒是心黑。”四爺心裡想著卻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不是四爺心軟，是那觀音菩薩下凡。四爺自出山以來也是屍山血海裡滾過三圈的人，拱衛京城，自然少不得要打仗。

　　四爺看在先帝照看的份上，

不忍殺戮先帝後人，罷了，銀子帶走，剩下的看他們造化吧。　　一隊軍士來的快，去的也快。隻留下歇斯底裡，哭啼不止的六房眾人。

　　“四爺回來了?看四爺這般高興，定是功成歸來。”四房閔氏僅留的獨子見機極快，還沒等四爺將屁股坐熱就登門拜訪。

　　罷了罷了，今日消去舊時恩，來日方是自由身。四爺苦笑一下，將被六房偷去的財物盡數歸還。

　　四房獨子拜謝不已這才滿心歡喜退走。

　　剩下的金銀四爺一清點，頓時臉色一僵，怎麽如此偏頗?六房的財物竟隻供軍士四月開銷。

　　這也怪不得四爺，先帝一共留下九房姨太。先去掉從京城回老家一路開銷，再設靈堂，開掘山林，安葬事宜。剩下的又給了於氏大半，八房姨太分些殘羹剩飯，如此還能支持軍士四月開銷，已然是不少了。

　　“阿巴阿巴。”

　　“省省夠了，軍士肯定留不下了，等去了天津都留給表侄女吧，在洋人那辦事，有槍有人才不會受委屈。”

　　“阿巴，阿巴。”

　　“天下之大還沒有咱倆的容身之地了?放心吧，有小爺一口吃的，小爺就餓不著。”

　　啞巴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還心安了不少。仔細一品，四爺話語間就沒他什麽事。頓時又“阿巴”個不停。

　　沒過幾日，四爺護著於氏就去了天津。

　　跟著前朝太子見了那些洋人，確定沒什麽問題。留下軍士，又叫來於氏說明厲害，萬萬不可短缺了軍士的糧餉，這才告別而去。

　　兩人尋了城中一布衣店，好好置辦了一身。先前二人皆著軍裝，此時萬萬不能再穿。

　　“嘿，啞巴，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別說，你穿上這身。人了！”四爺打量著眼前如新姑爺打扮的啞巴，不禁嘲弄起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啞巴不慣著四爺，立刻還以顏色。

　　“放屁！小爺穿這身那就好比是呂布配赤兔，大聖得金棒。這叫翩翩少年郎，如意玉無雙。你且瞧著，小爺走出這店鋪，天津城內的姑娘們恨不得把我搶回去。”

　　啞巴立刻伸出食指在臉頰上下滑動起來，嘲諷四爺不知羞。

　　四爺對身上打扮甚是滿意，撂下錢，大咧咧的就橫出門去。

　　“哎呦，小爺。您這打扮的真俏，姑娘們肯定喜愛極了，快來玩啊~”哪知剛出門就被一老鴇拉住，身上劣質的香水味直衝四爺鼻腔。

　　四爺臉上是紅一塊白一塊，耳邊又適時的傳來啞巴那喑啞的笑聲。頓時大怒！

　　“滾滾滾！趕緊滾出小爺視線，不然小爺定打的你個滿面桃花開！”

　　“哎呦！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你這麽厲害家裡人知道嗎?敢恐嚇我何美人！你可著整個天津城打聽打聽......”

　　老鴇話沒說完，立刻閉嘴遁走。原因無他，四爺將那衣袍一撩，匣子炮的寒光一閃。嚇的。

　　啞巴立刻過來，做出老鴇姿態，伸出蘭花指往四爺肩頭那麽柔柔一搭，嘴裡暗啞笑聲不停。

　　四爺惡狠狠的瞪了啞巴一眼，拔腿就走，兩個腮幫子氣的鼓鼓囊囊。

　　沒走兩步突然回身，衝著啞巴頭上狠狠來了一記腦瓜嘣，這才心火消散，大笑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