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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往事》小廟
  戚秀三會做人,在陳州(民國時對周口的舊稱)接了四爺等人,早就買下了一套大宅子,足有三十多間房,直接送給了四爺。只是家具需要四爺自己添置。

  雖有宅子,卻沒家具,四爺等人隻好先在客棧住下,再慢慢添置家具。還是由百靈鳥去跑,四爺和啞巴讓戚秀三領著在周口周邊玩樂起來。

  “四爺,這戚秀三不厚道啊。”百靈鳥跑了幾日,對周口的物價已經了然於胸。“那宅子才八百銀元,一點舍不得花錢,連家具都不給置辦。”

  這周口物價當然不比京城,雖運河暢通,往來商賈眾多,這物價卻是極低。

  “得了,畢竟是白給的,將就一下唄。”四爺不太在意,如今要是願意將整個陳州的屋子都買下也是可以的。

  四爺和啞巴這幾日可不是瞎玩,跟著戚秀三出去一趟才發現,戚秀三的關系在這盤根錯節,有三百死士不說,還有千百號人跟著他吃飯,乾的就是這河運買賣,怪不得會被軍閥掣肘,打起了於氏家族的主意。

  江湖人士洗白做正當生意,人家軍閥自然支持不會阻攔,可你途徑之地是不是要慰勞一下軍士,不然怎會憑白保你船隻通行無阻?

  這各道關卡均要給保護費,極不講理,也是將戚秀三逼得沒了辦法,這正經生意竟比打家劫舍還要做的艱辛些。

  下面軍士認錢不認人,只有那些軍閥頭子開口才能免了。戚秀三也是被逼到份上了,主動將自己的難處展現了出來。

  四爺說完,百靈鳥也是微微一喜。“看來戚秀三現在也是山窮水盡了,不過四爺可別掉以輕心,他雖示弱,但也不能不防。”

  “放心吧,小爺心中有數。你不如趁此機會將這客棧盤下,日後也能監聽一二。”四爺知道這居住的客棧多半跟戚秀三有關,位置極好,臨著河邊,能將河道一覽無余。如今那戚秀三有求於自己,想必不會計較。

  “也好,我這就去跟這掌櫃的商量。”百靈鳥點點頭應下。

  “啞巴啊啞巴。”四爺說著伸手摟過啞巴。“可有咱幾個忙的了。小爺本想瀟灑人間,奈何非要回來當什麽族長,真是命途多舛啊。”

  啞巴聽出這是四爺在自誇,本想譏諷兩句,奈何被四爺摟住,不好逃跑,只能違心的應承了兩句。

  “四爺,那掌櫃的說要問問本家。”百靈鳥上來回報。

  “嘿,得了,準備接手吧。戚秀三再舍不得,在小爺沒當上族長之前也只能忍痛出手。利益交換,他應該懂的。”四爺想起了跟在太子身邊的日子,不就是送上禮金求太子美言嘛。這戚秀三現如今不也是如此?

  虧得四爺還擔憂那戚秀三有什麽後手。如今看來,只要軍閥在一日,四爺和戚秀三的利益便是一致,兩人間鬧不出太大的矛盾。

  戚秀三聽了掌櫃所說,雖心中略有不舍,卻還是將客棧賣了出去,銀元不多不少,要了八百。

  這價錢聽的百靈鳥一愣,戚秀三你是一點虧都不吃啊,合著送宅子變成送客棧了,一點也不大氣。

  戚秀三也是沒辦法,家大業大更知柴米貴,每天眼一睜,幾百人的吃喝就要解決,斷了一天糧食那後果都是不能承受的。許是聽說他下了個大墓,軍閥最近要求的保護費更是多了些。

  收了那掌櫃送回來的八百銀元,戚秀三歎了口氣將銀元交給帳房先生,努力揉搓了幾下面皮,這才艱難擠出些笑意。

  “四爺,

昨日吃住可好?”戚秀三馬不停蹄來找四爺。  “戚爺來啦?別說,回了老家,真覺得這吃的也可口,水比京城都甜些。”四爺吃這城中的面食,感覺確實比京城的要香甜不少。

  “四爺今日可有空?咱們去寺中走走?”戚秀三的意思相當明白,四爺是時候該去見見父親了。

  四爺不由得生出些緊張,口中唾液分泌的多了些,咽下一口後才緩緩說出一個“好”來。

  啞巴本想同去,四爺卻讓他留下給百靈鳥打打下手。

  廟小,樹枯。

  地上的落葉被踩的‘沙沙’作響。小廟的牆上斑駁,有些裂紋。

  走的近了,依稀能聽見木魚敲打之聲。

  “四爺請。”到了廟門,戚秀三止住腳步。

  四爺看著那廟門,就是兩塊破爛木板組成的,上面還有個拳頭大小的破洞。一股悲憤湧上心間。

  見四爺駐足看那破門,戚秀三趕忙開口解釋:“本想修繕,令尊不準,說佛在心中,木門亦是佛門。”

  四爺深吸一口氣,才鼓起勇氣跨過破爛木門。

  這廟小的可憐,只有兩間房,正前方是佛堂。左邊有一破屋,許是窗戶破裂,無錢修繕,便用磚泥糊住, 除開那門,竟像是一間囚籠。

  破屋前有口水井,井邊長著些淡淡的青苔,井口處卻極為乾淨。

  破屋旁壘著灶台,牆邊放著些許乾柴。

  院子內有兩片薄田,不見什麽作物在其中。

  四爺低頭走近,朝那佛堂內看去。

  一個和尚一身素衣布滿補丁,正對著一尊泥佛口誦佛語。

  佛祖塑像經過歲月,金身褪盡,只剩下內裡的泥土構型。就像那和尚身下的蒲團,爛兮兮的瞧不出本色。

  “佛祖既已棄廟而去,拜這泥土何用?”四爺知道那和尚就是父親,想不到竟躲在這破廟中這麽多年,一股怨氣從心底升起。

  敲打木魚之聲一頓複又響起,那和尚也不轉頭,開口說道:“佛無相,泥身亦是佛陀。”

  “好好好,小爺倒要看看這泥土是不是佛陀!”說著四爺雙手掏槍,對著泥身佛像連開數槍,直打的那泥頭盡碎。

  和尚手下竟然不停,依舊誦經。

  “和尚,佛在哪?佛頭都被小爺打碎了,怎不見你的佛陀來護他泥身?”

  “施主眼中的佛不在,貧僧心中的佛還在。”

  “你心中只有佛?可有家?”四爺怒吼著咆哮道。

  那和尚聽到這,整個身子一顫,像是僵在原地,緩緩的轉過頭。

  和尚一臉溝壑,竟是白眉白須,臉上無一絲魚肉,只剩下皮包骨頭。看上去就像六七十歲的老人,已是油盡燈枯之象。

  和尚看著四爺滿是憤怒幽怨的臉,兩行老淚從眼眶中劃出,輕輕的喚了一聲:“寧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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