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都城洛水,長明宮。
“這麽說,南齊的手伸到了我們這裡了?”一位長相陰柔的少年正側身躺在龍榻之上,他的聲音柔和卻透著幾股鬼魅,幽邃的眸子正玩味地看著堂下的近侍。此人正是當今北魏皇帝,拓跋雒。在大殿之下跪著十來個頭被蒙起來的人,這些都是被北魏朝廷從全國各地抓來的先晉皇親。
“主子,千真萬確,我們安插在永安縣的探子剛剛來報,無憂雇傭的殺手已經被楚黎解決了。”近侍戰戰兢兢,甚至不敢抬頭,說出的每一個字也都小心翼翼。
“楚黎?哦,朕想起來了,是前幾日去刺殺無憂的那個江湖人。”拓跋雒嗤笑一聲,“為了一個區區江湖人,竟膽敢染指我大魏的地界麽!”一團黑氣猛地從他的身上迸發開,在大殿的梁柱上留下了宛如刀刻般的痕跡,而那殿下跪著的十幾名先晉皇親的頭顱也在一瞬間飛離了他們的身體。
“沒必要發這麽大的火。”大殿的陰影出,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即便沒有這個江湖人,無憂還是會不斷試探我們的底線,魏齊之間必有一戰。”
“不錯,永安城裡估計有不少無憂的眼睛。”拓跋雒身後的黑氣不斷擴大聚集,不一會一條猙獰可怖的黑龍便在大殿中露出了凶煞的紫黑色瞳孔,“等朕完全掌握了這股神力,定要親手把無憂撕碎。”
“不過能把那個力求不留後患的無憂派出的殺手解決,我倒是對那個江湖人感興趣了。”陰影中的男子輕撫著俯在他身邊的三匹豺狼,“我帳下的不少人似乎都想和這個江湖人交手,在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稍稍尋些樂子,你會準許的吧。”說罷,他拍了拍豺狼的後背,三匹豺狼咆哮著衝向那堆屍體,在頃刻間將其啃食殆盡。
“既然兄長這麽說了,朕便準了你。”拓跋雒冷眼看向殿下的屍骨,不由得產生了稍許困意,隨及便躺在了身後那條黑龍的背上,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那我就告退了。”被拓跋雒稱為兄長的男子朝著眼前的這位少年皇帝行了禮,便離開了大殿。那三匹豺狼見到主人離開,再也承受不住拓跋雒的威壓,夾著尾巴如逃命般衝去了大殿。男人遠去後,拓跋雒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無比銳利,如利刃般閃著寒芒,這道寒芒從長明宮中刺出,穿過了洛水城,直達南齊國都。
且說那欒秋竹見到算天遞來的帝王之劍不由心中一驚,只不過算天並沒有向他解釋此劍從何而來,而是拋出了一個問題。
“秋掌櫃的可知最早的瘴魔是何?”
欒秋竹沉思了一會,既然算天先前說過,瘴魔是在人的欲望中誕生的,那麽它存在的歷史應當追溯到人類誕生之初,只是那時的人類還很純粹,沒有太多出格的欲望,那時誕生的瘴魔應該也不會強大到哪裡去。
“大多都是一些不會對人類造成太大傷害的吧。”欒秋竹回答道。
“並非如此。”算天取下腰間的八卦鏡,放在了秋掌櫃的眼前,而鏡中的畫面也隨著算天的講述不斷地產生變化:
自盤古開天地以來,長久以來存於混沌中的邪祟便蘇醒了,它們已盤古想要破開天地的欲望為寄托,成為了最初的瘴魔。一為“天隕”,一為“地隕”。對此二魔,強如盤古也只能以自己的身軀為山川將其封印。後,人類誕生,原始的人類要面對自然中的諸多風險,稍不留神便會失去生命。於是在全人類強烈的生存欲望中,又一名瘴魔誕生了,
其名為“人隕”。人隕給人類帶來了數不盡的戰火。後有人皇軒轅氏,掌天地為劍,誅滅人隕,才結束了人世間百年的戰亂。為了防止人隕以及天隕、地隕死灰複燃,軒轅氏將其部族中的一支派往了盤古封印上古二隕的海上高山,世代鎮守於此,又遣工匠於海上修築起兩座石山,與上古的兩座封印遙相呼應。 “這便是靈島的起源。”算天收起了八卦鏡,隨後托著臉頰無奈地說:“可即便如此,中原仍舊時常燃起戰火,人隕隨時會重新降臨世間,而曾經斬殺了人隕的軒轅之劍,在靈島修築成功之後便下落不明了。於是,初代靈島島主便給四座大山命名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並頂下了四個守護嚴加看管。”
“九黎道長方才說自己是朱雀守護,既然職責如此重大,為何還要來我這小小的茶樓呢?”欒秋竹笑道:“莫非,我這裡有比傳說中的瘴魔危害更大的東西麽?”
“是,也不是。”算天瞥了一眼正在後廚煮茶的蘇星皎,隨後壓低了聲音:“其實守護的工作沒有聽上去那麽嚴肅,我負責的還是人為修建的石山,用不著整天像個稻草人似的站在那裡。靈島的規模雖說和你們縣城差不多大,但每天不是看山就是看海的,實在是有些無趣啦。”
“說了這麽久,原來你是偷溜出來的。”欒秋竹有些啞然失語。
“豈能胡說!吾分明是察覺到你這城內有妖邪作亂,才從靈島馬不停蹄地趕來的。”算天有些惱火,她氣呼呼地把桌上的其他糕點全部塞進了嘴裡。
“方才道長所焚燒之黑氣,是為何物?那應該並非瘴魔吧。”欒秋竹看著眼前這個氣鼓鼓的少女,實在很難把她同那些能夠與強大妖邪對抗的大人物聯系在一起。
“剛剛的黑氣喚作煞痕,是從瘴魔的本體所延伸出的,供它進行移動的一種路。”算天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一般來說,煞痕是我們用來追擊那些負傷虛弱瘴魔的唯一途徑,因為煞痕需要分散瘴魔本身的力量,類似於一種壁虎斷尾的逃生手段。沒想到這小小的永安城內,除了我竟然還有人能把一隻強大的瘴魔逼到這種程度。”
這個人,自然是楚黎。且說楚黎將仇輝一劍封喉之後本欲返回茶樓卻聽到那胡小姐的閨房內傳來了一名男子的呻吟,他便湊近窗戶往屋內看去,只見胡家小姐已被開膛破肚掛在了房梁之上,而一名妖豔的女子俯在呻吟著的男子的身上,神情蕩漾。從這個狀況來看,這個正在呻吟的男子應該是縣丞之子了,可是他身上的妖女是何人?楚黎神情凝重,一股強烈的肅殺之氣正從那名女子的身上源源不斷地湧出,那股氣正不斷地蠶食著縣丞之子的生命。雖說這永安縣丞並非善類,楚黎本不想搭救他的兒子,但眼前行凶之輩並非江湖中人而是一個殘害生靈的妖女,若在此放過,便是害了永安縣所有的百姓。想到這兒,楚黎抽出長劍,只見寒光一閃,一道銳利的劍氣便透過窗子將妖女斬為了兩半。
“什!什麽人!”沉醉在溫柔鄉裡的縣丞之子被這個突如其來的一道劍氣嚇得失禁了。而那妖女卻在變為兩段之後,忽地化作了一團黑氣,飄出了窗外,隨後毫發無傷地站在了楚黎身前。
“誒呀,又是一位俊俏的郎君呢。”那妖女朝楚黎勾了勾手指,媚眼如絲地說道:“為何如此不解風情?月色正好,不如和奴家尋些樂子?”
“方才的一劍居然沒有取下你的性命,看來你這妖女還有些本事。”楚黎仍是面無表情,他把劍鋒指向妖女,“在下向你確認一件事,胡家的十幾口命案是不是你這妖女所為?”
那妖女妖冶地一笑,輕聲答道:“奴家已經記不清了呢。”隨後她目露凶光,手中陡然冒出了兩團黑氣,朝著楚黎惡狠狠地撲了過來。
“胡家那些惡貫滿盈的惡霸縱然該殺,可是你居然連老幼婦孺都不放過。”楚黎抬手一劍,又將妖女斬為了兩半。
“郎君,你好粗魯啊。”在化為了一團黑氣後,妖女再次出現在了楚黎的面前,但這個男人並不在意這個,相反的,正合他意!因為楚黎覺得,犯下如此駭人罪行的邪祟,僅僅是一死,難以平民憤。
“方才你說你忘卻了。”楚黎的聲音低沉,宛如地府的判官,他看向妖女的眼神也如同鬼差的鐐銬。楚黎雖是凡人之軀, 卻讓身為瘴魔的妖女感到恐懼,她下意識地朝後退了一步。但是楚黎的劍更快,沒等妖女反應過來,又是一道寒光。
“既然你已經忘卻,那就用在下的劍讓你回想起來吧——那些被你殺死的老弱婦孺,在面臨死亡時的恐懼。”楚黎的話語在妖女聽來如同催命的符咒,讓她不寒而栗。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並不能無限復活,每復活一次自己的煞氣便要少去一分,若是繼續和眼前這個男人糾纏下去,自己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灰飛煙滅。但是楚黎不知道,但他仍選擇在這個妖女復活後再次殺掉她。楚黎的強大讓這個瘴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在又一次的化作黑氣之後她並沒有複原,而是順著煞痕逃往了他處。
“你,你究竟是何人?”縣丞之子探出半個腦袋,驚恐萬分地看向楚黎,“春花她,居然是妖怪麽。”
“她就是殘害胡家十幾口的真凶,看來你毫不知情。”楚黎看向這個眼神清澈中透著愚蠢的縣丞之子,無奈地歎了口氣。
“你,你在流血。”縣丞之子驚恐地說,他的話音剛落,楚黎便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失策了,與仇輝一戰受的傷加上之前的舊傷,這副身體已是強弩之末了。楚黎想要強撐著身體離開,自己現在可是南齊通緝的重犯,若是在這裡倒下,再次醒來可能就是在南齊大牢了。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強撐著走了幾步之後,楚黎還是失去了意識。
且說這楚黎倒下之後究竟要面對怎樣的凶險,逃走的邪祟又會迎來怎樣的結局,欲知後事如何,諸君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