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中木就讓手下對艾梅開始了刑訊。
忌憚於唐子蘇,他沒敢對艾梅用下流手段,也沒把她往死裡折磨。
但是,為了要艾梅的口供,他用燒紅的烙鐵在艾梅的兩側胸前、兩個腳背上烙上了永遠的燙傷疤。
即便如此他還是沒得到想要的口供,哪怕一個字!
唐子蘇到香港後,所有行動都會向野田報告,再由野田向本部匯報,這一點,野田對唐子蘇很滿意。
接到唐子蘇的電話後,野田心裡很不愉快,是本部把“勞燕計劃”交給他來完成的,也是經由他派出的唐子蘇。
如果證實了艾梅的共黨身份,中木是不是也該告之一下唐子蘇?
中木抓捕艾梅前一定已經向本部做了匯報,那麽本部是不是也該向自己通報一下?
“真是過河拆橋的小人!”強壓怒火,野田撥通了本部的電話。
幾分鍾後,中木接到了本部影佐將軍的電話:“為什麽事前不匯報?隻抓住一個艾梅有什麽用!我要的是整個燕子小組!”
緩和了一下語氣,影佐說:“你為什麽要隱瞞唐子蘇,是發現了他也通共嗎?”
“沒,沒有。”中木不敢撒謊,畢竟唐子蘇是野田的手下,並且也是特高課的人。
“嗯?那麽,艾梅招供了嗎?”影佐的語氣再度變冷。
中木的汗滴落在桌上:“還,沒,不過,我想再進一步審訊,一定有收獲。”
“哦?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麽?”影佐說。
中木沒做聲,他本以為刑訊之後一定會有收獲的。
“蠢豬!現在,讓唐子蘇接電話!電話不要掛!我在這裡等著!”影佐終於怒吼了。
中木放下電話立刻追出去,唐子蘇的車子早就失去了影蹤。
他知道影佐的脾氣,所以趕忙開車去追,在街道拐彎處看見了唐子蘇的車。
九分鍾後,唐子蘇接起了電話。
拿著話筒聽了一會兒,唐子蘇說:“是的,中木就在我身邊。好的,現在我開始重複將軍閣下的話,現在,我立刻把艾梅領回家,以後關於燕子小組的所有事情都由我親自負責並向將軍閣下匯報!”
放下電話,唐子蘇依然不看中木,下樓進了審訊室。
中木原地磨了一會兒牙,恨恨地跟下樓去,揮手讓阻止唐子蘇進入的隊員讓開。
唐子蘇解下捆綁艾梅的繩子,在她耳邊低聲說:“我們現在就去醫院,你放心,不會有人再動你一根頭髮了。”
艾梅眼神複雜地看看他,用微弱的聲音說:“安鈴,安葬安鈴。”
唐子蘇沒忍心抬眼去看安鈴,也沒轉身看中木:“中木君,請為安鈴小姐安選一處墓園,費用我來出!”
從手術室出來的醫生冷冷地看一眼唐子蘇:“她的家人呢?需要有家人簽字,她渾身幾乎沒有一處好皮膚了,感染的幾率很大。”
唐子蘇心裡一陣刺痛:“我,是她的未婚夫,我來簽字。”
做就醫登記時,唐子蘇登記的是五蘊電器商行,在香港但凡有一點社會地位的人都知道,那是日諜的特務機關。
艾梅進手術室時是上午十點半,直到下午兩點她才被抬進了病房。
暮色四合時,艾梅終於醒了。
她是被周身的刺痛痛醒的。
唐子蘇正在把削好的蘋果切成花生粒大小,艾梅臉上也有傷,嘴唇裂開了兩個血口子,他希望已經一夜一天滴水未進,
只靠著輸液維持生命的艾梅能吃些東西。 “醒了?來,吃點蘋果吧,一會你家的廚師會送紅棗粥過來。”唐子蘇溫柔地說。
艾梅看看他,疲乏地閉上了眼睛。
“知道你討厭我,正因為這樣,你才要盡快把身體養好,只有好身體,你才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子蘇柔聲說。
“任何想做的事情?”艾梅重複著這句話,苦笑了一下:“”謝謝,可惜,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請你,以後別為難自己接近我了,請你,走吧。”
艾梅的眼中的淚大滴大滴地滑下,淚珠順著眼角流過傷口時,火辣辣地疼。
“還是讓我繼續照顧你吧。抓捕你是一個誤會,以後絕對不會了。”子蘇把一粒蘋果肉放在艾梅的唇邊。
艾梅猶豫了片刻,把遞到嘴邊的蘋果吃掉了。
她知道,拿自己的身體去抗爭實在不值得,剛剛離開鬼門關,他們總不至於立刻再讓自己回去,既然那麽變態,就該等自己的傷治好後,再添新傷吧。
住院第一天對艾梅而言是最難熬的一天,因為渾身每一寸的皮膚都在疼痛。
第二天開始,不知是身體適應了疼痛,還是消炎藥起了作用,她感覺似乎比昨天好受了很多,也能睡上幾個小時的安穩覺了。
這期間,唐子蘇除了上衛生間,寸步不曾離開過艾梅。
為了不讓艾梅瞪著屋頂發呆,唐子蘇給她讀報紙,讀小說,可惜他努力已經不能再令艾梅感動,她的心始終如一塊鐵,沒有再未唐子蘇泛起過一絲漣漪。
艾梅吃唐子蘇喂的食物和水,也安靜地聽他閱讀,但是,她就是不正眼看唐子蘇。
五天后,艾梅出院了,她的消炎針都打完了,回家只需要服藥和靜養,讓傷口愈合結痂。
“傷口愈合後會有傷疤,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不過,您很幸運,骨頭和內髒都沒有受傷。殘缺的玫瑰也依然是玫瑰。”她的主治醫生這樣說。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遞過來一個水銀溫度計:“量一下體溫。”
唐子蘇接過,夾在腋下。
見小四手腳攤開睡得香甜,護士有點不悅:“這是來陪床嗎?”
她過去踢踢小四的鐵床腿兒:“醒醒,天亮了!”
小四迷離著睡眼起身,看看周圍,知道是在醫院,扭臉看唐子蘇:“又一夜沒睡?”
“我一會再睡。”唐子蘇今天上午要去看蔣五輩,昨晚這件事情,他也該出院了。
後天就是召開授獎大會的日子,蔣五輩看樣子不知道天皇特使要來的消息,不然他不會繼續賴在醫院裡。
唐子蘇得回局裡做好準備工作。
早上的查房結束後,小四出去童子雞、小筍雞各買了兩隻,外加兩斤牛腱子肉和花生蛹進了蔣五輩的病房。
“老子就不信,你敢不來看我!”看到走進自己病房的唐子蘇,蔣五輩咬牙切齒地在心裡說。
唐子蘇捂著左肩,做出痛苦的表情慢慢在蔣五輩床邊的方凳上坐下:“蔣局,您好些了嗎?”
蔣五輩鼻子裡哼了一聲,仰面躺著,雙手交疊放在鼓鼓的肚皮上,開始閉目養神。
“我聽說劉隊長已經把那個犯上的東西開銷了!您揚眉吐氣了,我卻鬱悶的很,住個院堪比坐牢,心裡那真是百爪撓心啊。”唐子蘇這樣一說,果然蔣五輩自覺無論社會地位和處境都比唐子蘇強之百倍。
他睜開那道縫兒,看著唐子蘇:“你如今是野田太君的大紅人,我的廟下,估計快裝不下你了。”
唐子蘇微微一笑,正想說話,門口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喲,唐大少,您在這兒呢!”
來人穿著呢子大衣,皮鞋鋥亮,空著手,手腕上的金表燦燦奪目。
唐子蘇意外地看著他:“龐經理,你怎麽來這兒了!”
龐經理一副急不可耐地樣子:“大少爺,有筆大買賣,您得出手啊!”
唐子蘇故意瞄了一眼小得,他可是個五毒俱全的壞種子,見他聽到“大買賣”時口水都要流下來的樣子,他故意把龐經理往門外推:“走,去我那屋說。”
小得急忙起身:“別呀,有錢大家賺,聽者有份,對不對啊,蔣局長?”
蔣五輩冷著臉說:“好事兒不背人,背人沒好事兒!我看你倆敢走!”
龐經理一聽小得叫眯縫眼兒“蔣局長”,這才欣喜地說:“哎呀,原來是蔣局長啊,怪我眼拙,咱們以前見過,您還在警察局的時候到過我們店。”
見蔣五輩打量自己,他忙自我介紹:“小可姓龐,開了間糧油店,名字叫‘獨一份’”。
“是嘛,獨一份可算是咱城裡最大的糧油店了,你發大財了吧!”蔣五輩不無妒忌地說。
龐經理謙恭地笑:“不敢,不敢,都是在局長大人的身後討飯吃呢,沒您的保護,我上哪兒發財去?”
說完,他很有眼色地把一遝錢塞進小得的口袋裡:“不知道蔣局長也在這療養,沒買東西,還請原諒。”
蔣五輩終於露出一個笑臉:“說正事兒吧,什麽發財買賣?”
冬季,當地人最喜歡做熬菜,熬菜離不了紅薯粉條兒。
可是現在日軍對物資流通封鎖得很死,他了解到位於金鄉的一家大粉條廠急需購進紅薯粉, 每斤收購價高出市價一角。
“您算算,幾十噸紅薯粉,汽車運到金鄉一天就能跑個來回,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大賺一筆!”龐經理三根手指下意識地揉搓,做出點錢狀。
“開玩笑!幾十噸紅薯粉,我倒哪兒弄去,再則,最少得六七輛卡車,老子用紙給你糊幾個,能使嗎?”蔣五輩一聽就大泄氣了。
龐經理忙說:“紅薯粉我店裡早屯下了,車我也能找到,就是,我東西運不出去啊,不然,怎麽會來求您這尊大神呢。”龐經理諂媚地說。
蔣五輩嘴往唐子蘇那一歪:“你的大神不是我們的唐副局長嗎!”
龐經理痛心疾首狀:“我之前那不是搭不上您這個大樹嗎?”
“龐經理,難怪都說無奸不商無商不奸,你能不能把奸的境界表現得再淋漓盡致一些?”唐子蘇一臉的不屑。
龐經理訕笑著不語,只是一直拿眼睛看蔣五輩。
蔣五輩皮笑肉不笑地:“唐副局長,做人要有格局嘛,對了,你要是沒事兒就請回吧,我們再聊聊,放心,出了事兒哥擔著,掙了錢絕對有你的份兒?”
唐子蘇“切”了一聲:“算了,我還真不缺這一條財路!”
龐經理忙湊過去把一個信封雙手捧給唐子蘇:“大少爺,今兒來的匆忙,沒給您買東西,這個,您買點水果吃。”
目測,裡面的錢不比剛才給小得的少。
唐子蘇接過信封,在手心裡“啪”地拍了一下:“龐經理就是會做生意!好,你們聊,咱們以後有機會再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