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到底發生了什麽，沒人問，也沒人敢問。

　　熊大走了很久，王國慶才從裡面出來。

　　臉上掛著笑容，盡管笑得不那麽自然。

　　孫宏冰回來時，已夕陽西下。

　　原本以為他的心情會很糟糕，甚至拿球員出氣，又或者跟王國慶大吵一架。

　　沒想到出奇的平淡，平淡得連徐偉也猜不透真假。

　　場燈很快亮起，王國慶抬腕看了下時間，把口哨塞進嘴裡用力吹響。

　　沒有回更衣室，而是讓所有人聚攏到光線較為充足的一角。

　　講解、總結、助教補充，給球員發言的機會，最後下發補助和高溫補貼。

　　都弄完了，詢問孫宏冰是否要講兩句。

　　孫宏冰摘下墨鏡不開口則已，開口竟坦蕩的承認錯誤。

　　當著所有人的面，向王國慶鄭重的道歉鞠躬。

　　承認錯在他那裡，明天會跟大家一起跑滿三十圈。

　　弄得王國慶受寵若驚，頻頻彎腰附和，連解散都差點忘了宣布。

　　雞飛狗跳的一天，就這樣無波無瀾的結束。

　　球場回歸安寧，所有人都已離開，隻留下徐偉獨自清理整片球場。

　　器械歸位，足球歸籠，整理用過的毛巾，倒掉冰桶並且清洗乾淨堆疊在一起，撿拾隨意丟棄的礦泉水瓶和雜物……

　　等檢查完畢，確認沒有遺漏，望向被裝得滿滿，齊腰高的垃圾桶犯了難。

　　思索一個人怎麽扛出去扔掉，牟施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右邊，你左邊，我幫你吧。”

　　徐偉沒有拒絕，偷偷看了她一眼。

　　清水出芙蓉，穿著昨日午時那件白底黑點百褶連衣長裙。

　　扔完垃圾返回更衣室衝了個涼。

　　背著包出來，兩人很自然的進了西餐廳。

　　徐偉老三樣，見牟施施沒有翻看菜單，自作主張點了份菲力牛排，叮囑她那份調料該放就放。

　　面對面乾坐著，菜品上齊直至吃完，都沒有真正說過一句話。

　　不習慣讓女人買單，徐偉掏出剛發的三天補助，服務員立即表示，已經有人買過單了。

　　出了門，牟施施主動牽手。

　　兩人像一對小情侶，吹著夏日晚風，優哉遊哉閑逛在穗市街頭。

　　商場近在咫尺才放慢腳步。

　　與此同時，身後距離百米也有幾人同時停了下來。

　　面對面站了一會，徐偉率先開口道:“多久沒見他了?”

　　“從家裡人知道時起。”

　　牟施施回答的十分乾脆，語氣中帶著無奈和一絲甜蜜。

　　“為了個渣男，值得嗎?”

　　“什麽?”

　　“我問你為了個渣男值得嗎。”

　　牟施施睜著狹長的鳳眸不解道:“什麽是…渣男?”

　　徐偉解釋道:“就是你男朋友。”

　　牟施施點了點頭，肆意散發古典美人的韻味。

　　展露微笑道:“他比我大三歲，馬上就大學畢業了，雖然家裡很窮但很勤奮，極少對我發脾氣，我們約定一起出國留學，他存了一些，還差一些，所以……”

　　徐偉比了個暫停的手勢，不忍在聽下去，怕笑出聲。

　　默默歎息，戀愛中的女人，智商果然為零。

　　嘲諷道:“勤奮就是笨，極少就是有過，還差一些就是讓你想辦法。你幾歲了，瓊瑤看多了吧，這種鬼話都信?”

　　牟施施沒想到會得到徐偉這樣的評價。

　　固執的把頭撇向一邊，化作一臉冰霜。

　　許久才說道:“你不了解，如果願意，我可以繼續講給你聽……”

　　徐偉當即回絕道:“不用了，你的事我懶得管，但請麻煩回去跟你家裡人說清楚，別拿我當擋箭牌。”

　　忽然猜到了什麽，言之鑿鑿又道:“說分手是他教的吧，讓我假扮也是那個渣男想出來的?”

　　見牟施施眼神躲閃，豎起大拇指:“真是極品。”

　　“你……”

　　“你什麽你，難道說錯了嗎，如果他真對你好的話，就該早早放手。更不會任由你放下學業放棄自尊，白天在投注站上班，晚上去夜場做小姐。”

　　“投注站上班沒錯，但夜場……”

　　“停，你的一切，我都沒興趣知道，給你三天時間，跟家裡人說清楚，如果你不說，我會親自登門替你說。”

　　“等等。”

　　見徐偉要走，牟施施趕緊拉住胳膊。

　　“說吧，還有什麽事。”

　　“想跟你做筆交易。”

　　“沒興趣。”

　　“你不聽怎麽知道沒興趣。”

　　“你懂什麽叫交易嗎?各有所需，那才叫交易。”

　　牟施施鼓起勇氣道:“你需要什麽?”

　　徐偉愣了愣，皺眉道:“什麽你都肯給?”

　　牟施施咬牙，用力的點了點頭。

　　“無可救藥。”

　　徐偉憤怒了，因為在牟施施的臉上看到了掙扎。

　　十分冷漠道:“你那裡沒我想要的，這筆交易注定無法達成。”

　　不願被糾纏，快步進了商場。

　　上到二樓的搏擊中心，進門就看見黃家耀無聊的坐在老位置。

　　跟昨天不同的是，對面坐了個中年，身邊還有個毛頭小夥。

　　毛頭小夥雖然年紀輕輕，但兩隻眼睛很銳利。

　　邊觀察周圍，邊心不在焉的聽前台小妹推銷，還能時不時的回兩句。

　　中年則翻著宣傳冊，目光緊盯搏擊中心大門。

　　看到徐偉走進搏擊中心，倏的站了起來。

　　徐偉也看到了他，快步迎上前，笑著對前台小妹說道:“不用推銷了，給他們辦月卡，陪練還是阿耀哥。”

　　黃家耀驚訝抬頭，發覺是徐偉，又變得沒那麽驚訝。

　　說了句“進去等你”，便默默走開。

　　“你小子，一來就自作主張，也不問問我們需不需要。”

　　“那算了， 我去跟前台小妹說，你們走吧。”

　　“哎，別啊，你都跟小妹說了，哪有不辦的道理。”

　　“對嘛，試一試黃家耀的課，一定會受益匪淺。”

　　“高哥，我看還是別辦了，在警…家就天天練，到這裡還練，實在是吃不消。”

　　“那就不要在家練了，以後每天準時準點來這裡報到，采百家之長，方能精益求精。”

　　徐偉道:“別太自信，在黃家耀手上，你絕對過不了二十招。”

　　毛頭小夥不屑道:“一家健身中心能有什麽樣的高手，我讓他三招都行。”

　　“要不試試?”

　　“不忙試，不忙試。”高隊立馬打圓場，轉而對毛頭小夥道:“小凡，你先去把卡辦了，我跟小偉說會話。”

　　小凡點了點頭，不忿的望了黃家耀一眼。

　　徐偉看他這副桀驁的模樣笑了笑，老成道:“太驕傲了，不琢不成器。”

　　“是啊，看到他，就想起曾經的我。”

　　“話雖不錯，但他未必能達到你的高度。”

　　“看來我判斷的沒有錯，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知道，當然知道，上午在警局就知道了。”

　　“我指的是……算了，要不趁現在，我們找個地方聊兩句?”

　　“聊可以，讓小凡先勝了阿耀。”

　　“小凡可是拿過學校的格鬥冠軍，只怕這個阿耀……”

　　“這樣我們不就可以聊了?”

　　“好，那就切磋，可萬裡有個一，小凡他要是輸了的話……”

　　徐偉聳了聳肩，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