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浩文被帶到洪康武面前時,洪康武正在指揮下人擦拭新到的鋼琴。
“洪長官,這是?”許浩文疑惑的看著新鋼琴。
洪康武揮手讓下人走開,自己一屁股坐琴凳上,裝模作樣的將手輕放在琴鍵上,“怎樣?是不是很帥?”
許浩文哭笑不得,隱約猜到洪康武找自己來所為何事,但還是試探的問了下,“洪長官找我來是為了……學琴?”
洪康武很滿意的拍拍許浩文肩膀,“不錯,小夥子很機靈。”
“過段時間就是曲兒生日,我昨晚問她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她說想聽我彈一首鋼琴曲,就你昨晚彈的那首。”洪康武雙手叉腰,看著鋼琴,“拿槍砰砰砰我在行,彈琴噔噔噔嘛,我是一點不會。”
“這架鋼琴是我找城東開布行的王老板借的,鋼琴有了,可老師難找呀。”
“王老板會彈,可我聽這老頭子一板一眼的說話就渾身難受,這不,就只剩你了。”
“今天開始,你就是我洪康武鋼琴老師了,”洪康武猛拍了許浩文一下,“教好了,你就是我洪康武兄弟了。”
許浩文嘴上推脫“自己功力尚淺,昨晚還鬧了笑話,怕教不好”,心底卻是直笑。
城裡誰不知這鋼琴是王老板心頭好,平時除了他自己,從不給他人染指。他老王家的獨苗調皮貪玩,不過磕掉了鋼琴一個角,便揍得那娃喊了三天。這麽一個人,能輕易將鋼琴借洪康武這粗人?
再說了,一聲兄弟就想抵學費了?
洪康武一掌壓在許浩文肩上,手上用力,威脅道,“許老師不要謙虛了,就從今天開始教吧。”
許浩文絲毫不懼,直言道,“洪長官,我在怡珠彈一個月能有十元錢呢。”
洪康武眯起眼睛,“許老師是要和兄弟談錢?”
許浩文假裝驚恐的直搖頭道,“我可是為了洪長官著想!分毫不花,隨意找的老師,學會的曲子。和特意高價請老師回來,不恥下問學會的曲子。洪長官,您說……這送李曲小姐的禮物,哪種聽起來的心意更足一點?”
“李曲小姐想必會更喜歡心意足的禮物。”許浩文豎起大拇指道。
洪康武細細思量,聽起來好像是那麽一回事,大喜,狂拍許浩文後背,“好好好,就照你說的,教會我就賞你……一元錢!”
許浩文哭笑不得,繼續忽悠道,“洪長官,一元錢的禮物,李曲小姐怕是看不上。”
“唔……”洪康武叉著腰,看著鋼琴表情複雜,“你覺得心意多少才更足?”
許浩文豎起一根手指,然後變換成兩根手指,“一節課,兩元錢,心意很足。”
洪康武深呼一口氣,有些心疼,“我學會那曲子要幾節課?”
“以洪長官的天賦,十節課足以!”許浩文繼續恭維道。
洪康武嘴角抽了抽,學首曲子二十大元呀。
“洪長官,您幻想一下……”許浩文見洪康武有些動搖,趕緊再添把火,“您彈著琴,李曲小姐在您身旁起舞,才子佳人,嘖嘖嘖,說不定,說不定嗷!一曲彈完便能抱得美人歸!”
洪康武想著那場景,兩眼放光,當即拍板,“行!一節課兩元錢!日結!”
許浩文聞言,心底暗喜,兩月薪水到手。可那句“謝謝洪長官”剛到嘴邊,便又給吞回去了。
“讓柳老板給你支,我的帳繼續掛柳老板那。”
許浩文無可奈何的笑了笑,
遇上這麽個無賴,他是一點辦法沒有。 呂跡源放下劇本,苦笑著微微搖頭。遇上這麽個無賴,確實是拿他沒辦法。
呂跡源想起學生時代的某人某事,他那時也是這般無賴。
“記得那時候,班裡有個人也是拚命逮著一個人借錢,”曾任班長的歐潘國對這一幕也似曾相識,回憶道,“資料費,班費,秋遊費……都讓那個女生出。每次找他交錢,他就讓我去找那個女生。他叫什麽來著……”
尹鑫笑道,“你是說林德標吧。”
林德標三字一出,眾人塵封多年的學生時代記憶也隨之被喚醒。
“對對對,就是他!”
“那時候他可社會了,抽煙喝酒飛車打架。”
“我記得他連老師都打過……”
歐潘國隨之又皺起眉頭,“借他錢的女生叫什麽名字來著?”
“你說誰呀?”
“就借林德標錢的女生。”
“不記得了……”
“長什麽樣子?”
“想不起來了……”
呂跡源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有些沉默。他也曾是班委,林德標借錢的事,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也和眾人一樣,想不起那名女生的模樣和名字。
藍芷敏敲敲桌子,臉色凜然,“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得繼續完成劇本。詩韻還躺著呢……”
眾人噤聲,藍芷敏翻過一頁,念道,“顧素見許浩文來了,很開心。”
因顧司令臨時有貴客要見,早上來電報說需出門一段日子。原本期待不已的行程被取消,顧素只能在屋裡百無聊賴的翻書,聽見屋外響起陣陣動人鋼琴聲,心底瞬間泛起漣漪,眼睛瞬間有了光芒,她起身朝鋼琴聲跑去。
果然是許浩文。她慢慢的靠近,不敢打擾。
看見許浩文坐在鋼琴前,纖細白皙的手上下翻飛,一個個音飄出,顧素心裡也有個小人應和著敲起了鼓。
咚咚咚的,是只有顧素才能聽見的心聲。
一曲完畢,洪康武鼓掌叫起好,他已經想象到自己彈這首曲子時的帥氣模樣了。
洪康武躍躍欲試,摩拳擦掌道,“浩文呀,讓我來試試。”
許浩文失笑道,“洪長官,別著急,不如我們先來認認譜?”
洪康武眉頭一皺,“我已經看了一遍你怎麽彈了,不看譜子也可以。我第一次摸槍的時候,也只是看別人打了一遍就會了。到我打時,第一發六環,第二發就十環了。”
許浩文假裝驚訝道,“洪長官果然天資聰穎。”
顧素在旁聽得直翻白眼,卻又不得不認同洪康武所說。她確實聽說過洪康武打的一手好槍,她的司令父親私下裡也和她誇過洪康武是難得的神槍手。
洪康武信心滿滿的彈下了第一個音, 然後逐漸陶醉。
顧素一聽很是驚訝,隨後捂著耳朵默默走遠。
工作的下人加快了手上功夫,想著趕緊乾完活也去躲躲。
而許浩文在旁目瞪口呆,這次是真被震驚到了。想把鋼琴彈得這麽奔放難聽,確實也是需要天賦。他看著洪康武自娛自樂,哭笑不得。
“好!彈得好!”
突然一個聲音打斷琴聲,只見周副官提著一個箱子在叫好。箱子似乎沉甸甸的,周副官的身子有些歪向提著箱子的那側。
周副官的身後跟著一名打扮妖豔的舞女。
舞女那鮮豔紅唇下,是量身定裁的青色新式旗袍,戴著像是一整套的珍珠項鏈、耳環和手鏈。腳踝配著一條細紅繩,紅繩上有個小金鈴鐺,腳上則是一雙棕色的短跟小皮鞋。
洪康武瞅了眼周副官,又瞥了眼箱子。最後目光停留在那舞女身上,上下打量。
舞女輕輕鼓掌,聲音嫵媚道,“康帥彈得真好。”
許浩文認出了那舞女,也是怡珠夜總會的舞女,名叫可鶯,在一眾舞女裡不算出彩。只是今天這套從未見過的穿著打扮讓她顯得更美豔動人了些。
洪康武起身拍了拍許浩文,“那個,今天課就先上到這吧。”說罷就不再理許浩文,朝可鶯和周副官走去。
周副官貼近洪康武,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洪康武大喜,領著二人進了房間。
舞女每走一步,呂跡源都能聽見那小鈴鐺抖動的聲音。
叮叮叮,叮叮叮,擾動著男子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