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釗君抓著聽筒,旁若無人的狂笑。
“你把所有人逼瘋了又能怎麽樣呢?能改變什麽呢,我的朋友。”他掛了聽筒,聲音還是從厚重的夾層鋼化玻璃的另一邊傳過來。
“你說服我和你開公司,並不能改變你陷入癲狂的事實。就算你改變了世界,也並不能改變你曾經犯下的罪孽。”
釗君用指關節叩擊眼前的那塊扭曲光線的玻璃,他似乎變成了鏡中人。
“你能確定自己沒有做錯什麽嘛?你不能確定,你什麽都不知道。”
正源有些煩躁,他感覺自己時時刻刻都在遭受別人的審問。
他看著那面透光的玻璃,看著釗君洋洋得意志得意滿的嘴臉,又感覺自己坐在了一面鏡子面前,接受自己的審問。
“那你告訴我啊!告訴我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
釗君搖搖頭。
“我說過了,這裡沒有答案,這裡就是一片混沌。”
“這裡所有事務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折磨你而已。”
“你媽的!”
正源摔了電話,釗君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又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什麽啊?!”
正源掄起自己屁股下的凳子,抓著凳子腿,重重的砸在鋼化玻璃上。
本以為不可撼動的鋼化玻璃應聲碎裂,女人的尖叫聲從背後傳來,周圍的場景再次轉換,正源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他赤身裸體,站在水汽彌漫的衛生間裡,他的腳邊是碎裂的鏡面,他的雙手鮮血淋淋,他就這樣赤手空拳把洗手台上的鏡子打碎了。
“正源,你站著別動!”星虹滿眼焦急,已經有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
她找來鎮定藥物,又找來掃帚和簸箕,走進浴室,先把正源四周的玻璃碎片打掃乾淨,然後給正源喂了藥。
“正源,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不要再折磨我了,我真的快撐不住了。”星虹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不好,我真的很心痛啊。”星虹給愛人圍上浴巾,然後抱住了他,稍微的平複自己的情緒。
“我到底是什麽?”正源抬起手,看著自己已是血肉模糊的指關節,“我有血有肉,但是我好像又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了,屈從於欲望也會傷害我自己。”
服下的藥物讓他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手上的劇痛也變得可以忍受了。
“星虹,你可以告訴我,我到底是什麽嘛?”
“正源,你是媽媽的孩子啊。”
服下藥物後的兩三秒,場景再次轉換,他發現自己躺在了病床上,身邊坐著自己的母親。
正源的反應比正常人遲鈍很多,他慢慢的轉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媽,我是你的孩子嗎?”
“傻小子,你當然是我的孩子。”母親笑著看著他,摸著他腦袋上的紗布。
“如果你是我的媽媽?那我為什麽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正源目光冷淡,不帶什麽感情的看著她。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媽媽,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母親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她努力半天想掛上原來的笑容,可是她一點也笑不出來了。
不僅是笑不出來,她的眼淚忍不住的掉下來,像是被正源一句話打開了淚水的閥門,悲傷就這樣源源不斷的流下來,“正源,可以不要再問媽媽這樣的問題了嗎?媽媽真的有點撐不住了。
” 脆弱的女人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醫生說這是手術的後遺症。”女人痛苦的閉上眼睛,她心如刀絞,心口的鈍痛讓她一時間沒辦法把話說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鼓起勇氣,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這個治療方案可以讓你活命,但是醫生說,你可能會像癡呆症一樣,慢慢的失去基本的生活常識和認知能力,要我慎重考慮,做好心理準備。”女人的表情透著絕望和無望,她似乎已經在這種煎熬和疼痛中,慢慢的變得麻木不仁。
“我一直以為只要你能活下來,什麽代價我都願意付出,我可以照顧你一輩子。”母親帶著筋疲力盡的笑容看著正源,“現在看來,媽媽真的是太自信了,原來愛是可以被消耗的。再偉大的愛,也是有上限的。”
“正源,別再問我這種問題了,媽媽真的快撐不住了。”女人的語氣半死不活,像是一口失去活水的枯井,毫無生機。
她的意志就像是枯草堆中的一根被抽乾水分的秸稈,隨隨便便的一個細微響動,就能將她生活的精神支柱折斷。她沒了寄托,神智也無法固定在自己的軀殼內,她的靈魂變得遊移不定,隨時可能被微風吹走。
“殺了我吧,媽媽。”
正源輕聲開口。
女人聽得渾身一顫,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榔頭。
“殺了我吧,殺了我就解決了所有的問題,包括我自己的問題。”正源昂頭看著天花板,“可惜,我沒辦法被殺死,只能毫無意義的遭受精神折磨。”
正源也在這種折磨中, 慢慢的變得冷心冷清,無堅不摧,麻木不仁。
“到哪裡都一樣,到哪裡都是瘋子。”
“你才不是瘋子。”
場景再次轉換,星虹塗好碘酒和藥膏,用紗布給正源的手背包扎傷口。
“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監護人。”
固定好紗布,星虹坐在正源身邊。
“你後悔嗎?”正源平靜的問她,抬起手摸著她的長發。
“不後悔啊。”星虹笑了笑,“今天是我們結婚的第二天,這麽快就後悔了,顯得有點蠢誒。”
“結婚第二天啊。”正源低著頭,喃喃自語,“可是,我明天就會殺了你啊,不後悔嗎?”
“可能人生就是這麽無常吧。”星虹伸手用發帶盤起自己的長發,從而露出脖子上明顯的勒痕,“誰也沒有辦法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所以就會特別的珍惜今天的一切。”
星虹轉過頭,看著正源。
“就算我知道明天的你會殺死我,但是今天的我還是愛你的,我總是相信奇跡會發生。可能我的確是選錯了,但是人都是很固執的。只要不是死了,總是會覺得自己做的所有的決定都是對的,之所以沒成功,只是差了一些運氣而已。”
“我可能就是運氣太差了吧。”
正源不知道說什麽安慰,只能擁抱住對方,和她擁吻在一起。
“砰!”
一堆警察破門而入,他們持槍闖進了臥室,就看見一名青年男子在房間的床鋪上玷汙一具女屍。
“砰!”
正源後腦中槍,死在了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