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考慮太久,我沒有什麽時間了。”正源摸了摸口袋,想抽煙了,“我腦子裡好像有個瘤。”
“喀拉喀拉喀拉”
是電鋸的傳動裝置啟動的聲音。
“的確沒有時間了。”釗君手提電鋸,利用腰腹力量高高揮起笨重的電鋸,舉過頭頂。
“你這種下等人也想用我的錢?去死吧!”
瘋狂轉動的鋸齒讓人望而生畏,電鋸積攢了足夠的力量,借著勢頭揮砍而下,鋸齒像是切果凍切豆腐一樣,迅速切開正源的頸動脈。
正源來不及驚恐便倒在血泊當中,死了。
一陣劇痛過後,正源從床上醒來,他摩挲著自己的脖頸坐起身。
他用手掌反覆摸索那塊皮肉,心有余悸,後背睡衣的面料完全被冷汗打濕。
身旁的星虹已經起床了,她坐在鏡子面前,身上已經換好了工作服。梳妝台上的化妝盒被打開,女生正在給自己撲粉底,準備上一個有氣色的淡妝。
星虹看著鏡中自己的丈夫,“怎麽了?沒睡好,落枕啦?”
“是有點。”正源掀開被子站起身,他脫掉身上汗濕的睡衣,走進主臥的淋浴間。
“你和釗君談的事情怎麽樣了?”星虹選了一個喜歡的口紅色號,旋出膏體,給自己的嘴唇畫上口紅。
正源沒有關衛生間的門,他就這麽大大咧咧的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在浴室裡洗澡。
“不知道,他沒有表明態度,我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正源擠了一些洗發水,閉上眼睛,揉搓著自己的三千煩惱絲,“我和他也是這麽多年的老朋友了,至少雙方什麽人品,也大概有個數,總比和陌生人合作要好吧。我當然是希望能和他共事,但是他好像有點猶豫。”
“你們談崩了?”星虹的聲音近了一些,她好像走到了浴室門口。正源閉著眼睛打開淋浴頭,衝洗自己的身體,就算有水流聲的干擾,對方的聲音也聽得很清晰。
“我再和他談一談吧,苦肉計都不行的話,我就真沒轍了。”頭髮上遮擋視線的泡沫被水流衝走,正源擦掉臉上的水,睜開眼睛。
原本乾淨整潔的瓷磚牆面不見了,現在映入正源眼簾的,是一塊被水汽腐蝕徹底的斑駁牆面。牆皮徹底脫落,露出裡面的磚混結構。
這個澡堂裡似乎正在重新裝修,牆面的馬賽克瓷磚貼了一半,一半顏色繽紛,一半暗沉髒汙,整個空間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
地上是藏汙納垢的水泥地面,腳底板踩上去感受到的是顆粒感十足的足底按摩。
“別洗了,洗澡時間到了。”,
這裡是個老氣橫秋的重刑犯監獄,兩名獄警守在正源身後,監督他洗澡,正源徹底失去了人身自由。
年輕的重刑犯關掉頭頂的淋浴頭,拿毛巾擦掉身上的水珠,在兩名獄警的注視下,他穿好囚服,很配合的握手成拳,伸出雙手,讓獄警給自己戴上手銬。
“一會兒有人探監,你要和他見面嗎?”其中一名獄警開口說話。
“誰要見我?”正源問。
“他說自己叫吳雙,是你的朋友。”
“吳雙?”正源茫然了一瞬,“好,可以,我要見他。”
正源被帶進了探監室,已經有人坐在玻璃對面等了。
正源看著玻璃對面的人似曾相識,他拿起座位面前的聽筒,和對方說話,“喂?”
“釗君,你過得好嗎?”吳雙開口問他,他眼神關切,
看著正源。 正源太久沒有照鏡子了,他這才意識到,玻璃上倒映的臉,不是印象中自己的臉,自己好像變成了釗君的樣子。
“這次打算把我困在這裡困多久?”正源看著吳雙,“我剛說完我要改變世界,你們就把我關進了監獄裡,是心虛了嗎?又在混淆我的認知。”
“釗君,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相信你是個好人,我一定會幫你翻案的!不可能是你搶奪我的財產,一定有別人,一定有幕後黑手殺掉了我的父母,你只是替罪羊。”
正源看著吳雙流下淚來。
“一直是你陪著我一起養病,你陪著我把病治好了,怎麽可能是你呢?這其中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你。我也不怕這些話被記錄下來,我一定會幫你找到證據,證明你的清白的。”
正源看著對方十分入戲的表演,有點想笑。
“翻案?翻什麽案?就是我殺的啊。”正源惡劣的笑起來,“照顧你,殺你的父母,搶奪你的財產,這些事情好像並不衝突吧?”
吳雙被釗君的話驚得表情呆滯。
正源歪頭欣賞對方不解的表情,“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小朋友,是時候回到現實世界了,我上一秒可以為了錢照顧你的生活起居,下一秒也可以為了錢,殺你全家啊。”
正源似乎變成了鏡像中的混沌之神,他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屈起手指,用指關節叩了叩自己面前厚重的玻璃, 摧毀眼前人的神智。
“這就承受不住了嗎?小傻子。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你之前所有的認知都是假的,都是別人為了保護你的神智,給你編造的謊言,你要怎麽辦?”
正源欣賞著對方臉上精彩絕倫的表情。
“根本就沒有藏在暗處的殺人凶手,你的父母就是你自己親手殺死的。”
“你就是弑親的畜生,”
“這個時候你又要怎麽應對呢?你要怎麽面對你自己呢?”正源帶著勝利者的微笑,昂著頭看著對方。
“你的瘤被成功摘掉了,你的癔症也得到了很好的治療,精神病院經過多輪評估也確定你已經徹底康復了,一切都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正源自顧自地說,越說越起勁。
“可是出院之後,你就是再次犯病了,你拿著菜刀和斧頭砍死了你的親生父母。醫院害怕擔責就讓陪護的護工頂罪。”
正源的笑容更大了,“對呀,我當然願意為你頂罪啊,因為我是個大好人,我是爛好人,我是個十全十美品德高尚的聖人嘛。哈哈哈哈哈。”
正源笑完了,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巨大的痛苦又後悔的情緒。
他覺得不對勁,再次抬頭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玻璃外面。
他坐在了吳雙的位置上。
探監室裡的釗君帶著惡魔般的笑容看著他,緩緩開口。
惡魔般的低語從聽筒裡傳過來。
“就是你殺死了你的父母啊,小傻子。”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一隻蠢豬,自己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