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還有鐵鏈皮鞭麻繩等刑具,對於逃兵就不是挨打了,一般直接在軍前杖斃。
有的為了震懾效果,甚至會采用棒殺或者活剮,怎麽殺人,全看當官的心情。
一位叫張大海的士卒回憶說,他就喝過其他被殺逃兵的人肉湯,那一次軍司馬強調,喝了人肉湯就不會逃跑了,不喝就挨打,打了以後還得喝。
在這樣的恐怖管理下,軍頭私吞軍餉就更沒人說了,士卒能不能領到軍餉,全憑運氣。
然後他們又會對這些不義之財進行任意支配,獎勵效忠的士卒,培養出一批感恩戴德的部屬,軍隊就這樣變成了私有性質。
士卒們最後從哭泣變成了咆哮如雷的憤恨,是怒不可遏,不顧一切的想要復仇的衝動,就像一座座猛烈爆發的山火,噴射出一道道直上九霄的火焰。
關於這場控訴會搞了整整一天。
這些昔日禍害百姓的西涼兵,此刻都哭得昏天黑地,一千人的隊伍,哭暈了足足有七十多人。
即便楊修和皇甫酈這兩個本身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豪門貴公子,事後也喝了一場大酒,直接喝到宿醉不醒,才從那股子情緒中擺脫出來。
這讓楊修想起了天子那天的話。
“如何做好一名政工。
那就是分清哪些人是我們要拉攏的,哪些人是我們要打擊的。
對於我們拉攏的那部分人,他們的共同點是什麽,那就在這上面做文章。”
天子小小年紀,竟然能說出如此高深的話,這讓那時的楊修不再想窺伺天子背後的高人了,因為高人就是面前這個身高不及自己腰腹,眼睛烏黑純潔卻不天真的九歲娃娃。
天子言要想把這支軍隊變成王師,就需要改掉他們身上的兵匪習性,還需要讓他們與朝廷同仇敵愾起來。
而他們的共性,無疑就是他們的出身和與之匹配的宿命。
楊彪有些怕了。
他有一種預感,他可能無意中放出了一個來自地獄的魔鬼,會吞噬現有的秩序。
二人次日就騎馬趕到虎牢關,向劉協稟報了這次大會的情況。
劉協聽完,有些興奮,看來後世的辦法放在現在一樣有用。
大漢的沒落,除了天象紊亂、皇帝荒淫無道之外,還有個重要的原因。
就是羌胡的百年叛亂,像是在大漢朝這個巨人的腰腹處來了那麽狠狠一刀,而且還是每隔幾年就捅一次,大量的財力、物力、人力填入其中,血流不止,大漢也因此變得更加的虛弱。
他覺得徹底解決涼州問題的契機到了。
無論是羌人、胡人、漢人,解決種族問題最好的辦法,不是羈縻異族,更不是搞同化,而是將矛盾重新確定。天下被壓迫者是一家,管他羌胡漢呢。
當然建立這個新秩序的人,不能依靠現有的士人,那樣的話,只是換了一批新的壓迫者而已。
這條路,在後世已經走通,劉協需要的是有足夠多且擁有新觀念的人加入到這股由自己推動的時代大潮中。
這正是劉協,並不在乎袁隗所團結的力量,在劉協眼裡,終歸是落後的。
只是自己的腳步不能太快,更不能大范圍去搞,那樣的結果只能是攤子鋪得太大,重蹈王莽覆轍而已。
西涼是塊最好的試驗田,本就是一塊法外之地,沒人會注意那裡的變化。
劉協對楊修道:“德祖,乾得漂亮,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 楊修胸膛起伏,雙眼灼灼。
劉協又道:“後面要整軍了,誰合適呢?”
皇甫酈有些躍躍欲試,躬身抱拳道:“黃公子,您看末將可否?”
劉協搖了搖頭:“不可,這支軍隊是要回涼州的,三互法的規矩不能壞。”
皇甫酈歎了口氣,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家族還都在西涼呢。
所謂的三護法,是本地人不能做本地的最高長官。皇甫氏乃是安定郡朝那縣人,算是涼州地界,所以皇甫酈是不能擔任這支大軍的最高統帥的。
劉協在自己的兩世的記憶裡面,開始搜腸刮肚思考誰最合適做這支大軍的統帥。
有幾個條件必須滿足。
其一,治軍要嚴。
其二,不是豪族子弟。
其三,必須有真本事。
其四,為人忠誠。
滿足這四個條件的,尤其是第二條,已經去掉了十之八九。
劉協想來想去,猛地想起一個人,一拍大腿道:“對啊,怎麽把他給忘了。”
楊修和皇甫酈都好奇地等待天子說出名字。
在他們心中想過好幾個人選,盧植、朱儁、呂布、徐榮都有可能。
劉協眼睛含笑:“這個人,你們肯定猜不到的,無名之輩。”
這下倆人更好奇了。
“先不說了,保密。”劉協有些惡趣味的眨了眨眼睛。
二人頗為無奈,天子歲數小,就總喜歡搞搞怪。但是既然天子認定,那一定是隱於鄉野的大才。
劉協對著楊修道:“武將統帥先放一邊,西涼刺史非你莫屬。
所以, 下面幾件事,需要你開始弄了。
其一、繼續搞政工,該剔除的剔除,該搞控訴會的搞控訴會。你也多培養些人,免得乾不過來。
其二、搞完控訴會,需要引導到具體的仇人,一一記錄在案,等回涼州調查清楚後,按大漢律法執行。
其三、告訴士卒,夏種後大軍回涼州。
其四、在主將未到任之前,操練以下八項內容。”
於是劉協將後世軍訓的八個項目,給二人展示了一遍。
從立正,稍息,敬禮,蹲下,坐下,齊步走,正步走,跑步走,轉體、站軍姿。
楊修學的很快,要領也掌握得很好。一旁觀看的皇甫酈眼睛閃閃發光,看天子全部演示完,這才好奇地問道:“黃公子,您這些東西跟哪裡學的?”
劉協也想聽聽一直帶兵的皇甫酈怎麽看這些後世軍隊的必練科目。
皇甫酈想了想措辭,可能覺得還是不能表達出準確的意思,最後一張臉憋得通紅,隻蹦出一個字:“妙!”
楊修不通軍務,自然理解不了其中的玄妙,看向皇甫酈,等待他進一步解釋。
皇甫酈由衷地讚道:“這樣練出來的軍隊,看似練的都是些什麽行進坐臥走,實則練得卻是令行禁止的軍紀和堅韌的品格。這樣出來的軍隊,真的有可能做到如臂使指的。”
可以看得出來,皇甫酈很激動,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黃公子,您是怎麽想出來的?還有沒有其他的練兵之法。”
劉協笑而不語,擺了擺手道:“去吧,時不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