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泰聽著韓卜生的描述，有點膽怯，感覺這件事的因果報應太厲害了，竟然輪回了28年，讓楊國軍夫婦操勞二十多年，付出心血無數，到頭來竟然竹籃打水一場空，空歡喜一場，不覺對楊國軍夫婦生出些許同情。但他又想到28年前楊國軍圖財害命的惡行，不僅殺人劫財，或許還間接害死了潘步洲母親，就自飲一杯酒，狠狠說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韓卜生說道:“事情正是這樣。從潘步洲托夢給楊國軍的話語看，楊國軍的孽債尚未還清，報應還未結束。這種報應往往是在當事人不經意間發生，並且是理所當然的，毫無痕跡的，先甜後苦的，就像飲鴆止渴般。等當事人明白這是因果報應時，根本來不及挽救。當時趙啟福說完這一段時，他個人也很害怕，但他還是堅持著說完了後面的事。

　　“也就是在楊春生病亡後一周時，出嫁一年多時間的姐姐楊春蘭順利產下一子。嬰兒剛產下稱重時就達八斤八兩，比一般的嬰兒重得多。這個大胖小子的降生，慢慢衝淡了楊國軍夫婦的喪子之痛，無論如何，楊家總算有後了。

　　“這個胖孫子生下來時，身體就強壯，哪怕連發燒咳嗽也沒有發生過。楊國軍夫婦被已故兒子的病魔折騰了半生，最害怕嬰兒生病。所以，嬰兒3個月後，就為孫子取名藤無病。

　　“或許是因了這個名字，藤無病入學前幾乎沒有生過什麽病，到6歲上學時，體格健壯，比同齡兒童要高出半個頭。與他已故舅舅楊春生不同的是，藤無病上課愛打瞌睡，不愛學習，不愛讀書，飯量大，早點得2個大饅頭。在學校裡，無論饑飽，只要進教室坐到凳子上，不超過3分鍾，就爬在課桌上睡著了。老師或同桌喊醒他後，不到1分鍾，或靠、或躺、或爬，藤無病又睡著了，有時還會在睡夢中叫喊‘饃饃，雞蛋’。下課鈴聲一響，藤無病就異常清醒，生龍活虎的與同學攀談，打鬧。

　　“藤無病最喜歡上的課是體育，無論田徑、球類、遊戲都很投入，一學就會。藤無病言語不多，口齒表達能力差，與同學說話和辯論時沒有優勢，說不過人家。藤無病爭論不過同學時，就開打，動手動腳下手狠，同班同學單挑，誰都打不過他，有時二三個同學聯手進攻，也不是他的對手。還好小學生年小力虧，一般打傷不會太重。就是這樣，經常打架的藤無病受到學校的懲處，懲處的一般方式就是留級。所以，藤無病讀完小學，雖不至於惹出禍端，卻用了8年時間。盡管如此，同學家長找到學校或藤子剛家裡評理討要說法的事時有發生，無論班主任、學校領導還是藤子剛夫婦，說起藤無病，都有點頭痛。

　　“藤無病讀初中時，已出落成一個半大小夥子，他喜歡的課程，除了體育，還有物理、化學、歷史。他最喜歡做物理化學實驗，看一種物質變成另一種物質。上初中時，藤無病已經有一定力量，在同齡人中算是大力士。他不喜歡思考問題，好勇鬥狠，爭鬥時下手重。開學第一周，就與坐在最後一排的同桌打架。那是下午自習課時，同學們有的做作業，有的複習，有的去操場活動，藤無病與同桌鄭偉高都做物理作業。藤無病向同桌請教一道作業題，二人因解題方法不一，相互爭論，各執一詞，藤無病爭論不過，就不說話。同桌以為就此為止了，沒提防藤無病突然掄起桌邊的一條單凳，猛地向鄭偉高頭上砸去。同桌根本沒想到藤無病會來這一手，一點未躲，

凳子一角結結實實砸在他後腦杓。鄭偉高哼了一聲，就栽倒桌下，鮮血從頭髮裡冒出來。藤無病好像看慣了血紅，又第二次掄起凳子，被前排坐著的同學抱住。其他同學過來，見鄭偉高昏迷不醒，鮮血還在不停冒出，地上流下一灘，知道傷勢嚴重，四五名同學就連背帶抬，將鄭偉高送到校醫室。　　“校醫室大夫一麵包扎傷口，一面搶救，一個多小時過去了，鄭偉高還在昏迷。校醫室大夫慌了，聯系了壩子鄉政府BJ吉普車，直接將受傷學生送到平武縣醫院。

　　“在縣醫院急救室，經過大夫近兩個小時搶救，鄭偉高終於醒來了。大夫們一面不停地與鄭偉高說著話，一面做頭部檢查，檢查的結果是嚴重顱腦損傷，必須手術治療。

　　“鄭偉高父親來到平武縣醫院，見兒子頭上纏滿繃帶，有時清醒，有時意識模糊，就按照大夫的吩咐，一刻不停地與兒子大聲說話。鄭偉高母親氣憤不過，發動十多個親戚找藤無病算帳，藤無病早已跑到外面躲藏起來。藤子剛和楊春蘭望著氣勢洶洶的鄭家親戚，知道兒子闖禍了，就一個勁的求情討饒，答應支付鄭偉高的一切醫療費，並拿出1萬元現金作為鄭偉高住院押金。

　　“鄭偉高進入手術室的時間很長，足有6個小時。從手術室出來後，又被推入重症監護室。5天后，才從重症監護室回到普通病房。鄭偉高剛到病房躺下， 護士通知需再交押金1萬元。鄭偉高母親捎話給藤子剛，藤子剛倒聽話，當天下午就到縣醫院門診部交了1萬元。

　　“嚴重顱腦損傷治療起來非常麻煩，手術難，術後治療繁瑣，護理級別高，康復治療時間長，最害怕的是留下後遺症。對一個正在讀初中的孩子來說，如果留下視力下降、肢體麻木、聽力下降、癲癇等困擾人一生的症狀，這是不可想象的。

　　“正因為這樣，鄭偉高住院治療時間較長，2個月後才出院。從住院到出院，藤子剛在平武縣醫院先後7次交押金4萬元。

　　“藤無病上小學時，因為打人至傷，藤家也為被打者賠償過醫藥費，但每次都不會太多，數額最大的一次也就500元錢。而這次打人，讓藤家付出了巨大代價。

　　“藤無病以往打人後，楊春蘭和藤子剛最常用的懲處辦法是將藤無病暴打一頓後教育，或者一二天不給他吃喝，再教育他不能打人。但藤無病一直是屢屢不改，屢教屢犯。藤無病下手打人的那一刻，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沒有一點前兆，且心狠手辣，順手操起身邊的任何東西就打人，一擊中要害，被打的人往往防不勝防。

　　“藤無病打人後，多數是跑到外公楊國軍家裡求庇護。楊春蘭夫婦處罰兒子時，往往是楊國軍到女兒家護孫子的短，這樣就使藤無病覺得他打人有外公撐腰，外公會罩著他，從而有恃無恐。”

　　“這次外孫將同學打成重傷，楊國軍唯恐鄭家上門尋仇，擔心外孫吃虧，就悄悄將藤無病送到十裡外的故交舊友趙啟福家裡避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