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韓卜生的講述，周世泰扼腕歎息:“可惜了這樣一位神童，23歲才初中畢業，扼殺了他的天資，也讓他的家庭蒙難，這接連不斷的疾病真會毀掉一個人才啊！”

　　韓卜生說道:“如果災難就此結束，楊春生仍然會是一個人才，楊家也會興旺起來。但楊家的劫難並沒有停止，更大的打擊還在後面。按趙啟福所說，楊春生上高中後，好像被疾病折磨的相對少了，平穩的讀完高一。楊國軍也有一年時間沒有光顧醫院，楊家人都將疾病拋在腦後，正常的生產生活。

　　“楊春生在高中二年級讀書一月後，慢慢感到腹脹，不思飲食，飯量減少。早上出操時渾身乏力，跑不動。他堅持上學2周後，一天上午，竟然在數學課上暈倒，軟癱在桌子下面。同桌和周圍同學見狀，連忙扶他起來。數學代課老師安排同學將仍然昏迷不醒的楊春生送往鄉衛生院。衛生院大夫對這位常客再熟悉不過了，他們立即搶救。楊春生醒來後，衛生院大夫見一年多時間未曾光顧的這位老病人臉色晦暗，黑中泛黃，渾身消瘦，年紀輕輕的臉色已有蜘蛛痣，兩腿腫脹，齒齦出血，是典型的營養不良導致的面黃肌瘦。楊春生身體的種種症狀表明，他的肝髒有了問題，而且患病應該有段時間了。

　　“這時，楊國軍聞訊趕到醫院，見兒子坐在病床上，好像沒有大礙，懸著的心剛放下來，衛生院大夫對他說道:‘你兒子肝髒有病，從症狀看，比較嚴重。這種慢性病需要到大醫院去診治，小醫院看不了。我建議你們去綿陽地區醫院治療，而且盡快去。’

　　“楊國軍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不相信似的說:‘春生這一年多時間都好好地，怎麽就突然得了重病，這讓我怎麽活啊！’

　　“說歸說，楊國軍於第二天就將牛皮袋裡所剩不多的銀元全部取出，兌換成現金，和兒子一起搭車去了綿陽。

　　“綿陽地區醫院較大，病人也多。楊國軍父子用一周時間才檢查完大夫開出的血常規、肝功化驗、B超、X線、門靜脈壓力、腹腔鏡等項目。根據檢查結果，綿陽地區醫院診斷為:中晚期肝硬化。

　　“楊國軍聽大夫這一說，若晴天霹靂般，立即倒下了。因為玉豐村有一位年齡和他相仿的群眾，去年就患這種病而亡。這個病人咽氣前瘦骨嶙峋，疼痛難忍，死狀極慘。這樣的病怎麽落到兒子身上了呢?這是絕症啊！

　　“按照大夫開的病單，楊國軍強打精神辦理住院手續。這樣，正在就讀高中二年級的楊春生再次休學治病。

　　“醫院制定了治療方案，包括保肝、降酶、退黃的治療，降低門靜脈壓力的治療，腹腔積液的治療，脾功能亢進的治療等。每一種治療都離不開輸液、服藥、打針。每一組治療都需至少兩周時間。楊春生住院治療3個月後，許多身體指標慢慢恢復正常，腹腔積液基本吸收乾淨，許多表面的、直接症狀也消失了。只是由於楊春生患肝硬化時間較長，已經引起了消化道出血、自發性腹膜炎、腎衰竭等並發症，綿陽地區醫院也沒有什麽特效藥和好的治療辦法，只有長期吃藥控制病情，再住院下去已沒有實際治療意義。院方將這些情況與楊國軍溝通，楊國軍思謀再三，一來銀元兌換的現金所剩無幾，二來時間已臨近春節，就決定辦理出院手續。”

　　周世泰明白，院方讓病人出院有三種情況，一種是病症徹底治愈，一種是沒有實際治療意義的絕症，還有一種就是病人行將就木，

不久於人世，讓病人和家屬出院準備後事。楊春生的出院，顯然是第二種情況，意思是讓病人自生自滅。就對韓卜生說道:“以我對肝硬化病人中晚期的治療經驗和病人的狀況分析，楊春生出院後，大腦、消化系統、腎髒、呼吸系統會伴隨著並發症衰竭，最多兩年時間，他的生命就會終結。”　　韓卜生說道:“周大夫預計的很準確。聽趙啟福陳述，楊春生出院後，病情比較平穩，每天按時服藥，家裡為他增加營養，早點2個雞蛋，一碗稀飯，一個大饅頭;中午和晚飯必須有2兩肉。半年後，楊春生體重增加了20斤，臉上的蠟黃和黑色也變淡了，渾身有了力氣。楊國軍很欣慰，想著9月份開學後，再送孩子去讀書。

　　“八一建軍節這天，楊春生的姐姐楊春蘭出嫁，嫁給本村青年藤子剛。楊家忙了整整一天，晚上11:30時，疲憊不堪的楊國軍夫婦才睡下。這一天天氣特別炎熱，楊春生有點疲倦，竟在院子裡一棵橘子樹下的涼椅上睡著了。第二天清早5:00時，楊春生因著涼被驚醒，要從涼椅上站起來時，感到渾身異常沉重。盡管他雙手用盡力氣，腰間和兩腿好像不聽使喚般，怎麽也站不起來。楊春生喊叫著爹媽，想讓父母幫忙扶自己起來，沒想到自己的聲音因受涼而變得嘶啞，爹娘昨天喝了些酒睡得很沉，叫不醒來。一直到早上7:00時，母親醒來上廁所，才見到兒子躺在涼椅上掙扎。她趕忙大聲喊叫丈夫過來幫忙。楊國軍出來，驚慌失措地背著兒子到屋裡床上躺下。

　　“楊國軍看到兒子手腳浮腫，臉上腫脹，他知道這是腎髒疾病，或是腎積水，或是腎囊腫，才導致四肢浮腫。都說久病成醫。楊國軍伺候或陪著兒子看病26年了，對兒子的身體狀況和身上疾病非常清楚，憑兒子身體表現出來的症狀，他大概就能判斷出兒子病況。所以，他在藥櫃裡找出治療腎病的2種藥，給楊春生服下。沒想歪打正著，一小時後，楊春生坐起來，並在楊國軍攙扶下，慢慢走到客廳，吃了早點。楊國軍再不敢馬虎，每天讓兒子按時服藥，兩周後，楊春生身上的浮腫還未徹底消退，又開始腹脹，先是吃不下雞蛋，然後又不吃每頓飯的2兩肉，後來連饅頭也吃不下，有時一周不排一次大便，有時一天又拉二三次肚子，顯然是消化系統出了問題。楊春生雖然吃不下飯，但腹部鼓鼓的，不要說走路，就是睡覺或坐著吃飯都很吃力，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氣。他自己難受，別人看著也負擔沉重。楊國軍將家裡所有錢都拿上，和女婿藤子剛一起，異常艱難的將楊春生再次送到綿陽地區醫院治療。

　　“楊國軍找到原來的主治大夫，主治大夫看了看楊春生的症狀，對楊國軍說:‘這是肝硬化晚期的並發症，病人身體的多個系統已衰竭。目前只有將病人腹腔積水抽掉，減輕症狀，再無它法。’

　　“由於主治大夫對楊春生的病況非常清楚，檢查準備3天后，就在病床上抽掉了病人腹腔積水。楊春生醒來後一下感到輕松了。又輸液3天后，楊春生出院了，這時已至農歷臘月。

　　“說來湊巧，楊國軍辦理出院手續時，家裡拿的看病錢剛夠。

　　“楊春生回到家裡後，雖然一天隻吃些稀飯，但自己還能活動，精神狀態尚好，一家人安穩的度過了春節。

　　“元宵節後，楊春生突然開始尿血，飯量也減少，一天隻喝一碗稀飯，身體日漸消瘦。楊國軍再也無錢為其看病。

　　“一天，楊國軍在翻看二十多年前在摩天嶺打劫來的裝銀元的牛皮袋時，幾個空袋子裡再沒有一枚銀元，只有另外一個牛皮袋裡裝著仍然散發香氣的藏藥。楊國軍隱約記得，當時劫殺潘步洲時，這位年輕茶商好像說過，這些藏藥是治療他母親肝病用的。目前兒子正患肝硬化晚期病，何不拿出來一試呢。楊國軍記得牛皮袋裡裝著25小包藏藥，他全部取出來，當時就讓兒子口服1包。楊春生服用1包後，沒有什麽反應。第二天又服1包，還是如此。說來挺神奇，楊春生服用7包藏藥後，沒有再尿血。繼續再服用一周後，病情沒有再惡化。楊國軍信心大增，讓兒子堅持服用。25包藏藥全部喝完，楊春生的病情好像穩定住了。

　　“也就是在兒子服用完所有藏藥的當天晚上， 楊國軍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28年前他在摩天嶺劫財殺掉的潘步洲來到他家。潘步洲一樣的穿著長袍，戴著禮帽，徑直走到他床前，平靜的說道:‘你在摩天嶺劫取的錢財和藏藥我已討回，但你的孽債尚未還清。償還孽債之時，就是你下十八層地獄之日。’說完話，潘步洲隱身消失。

　　“楊國軍猛然驚醒，驚慌的坐起來，見媳婦還在熟睡，就沒有動作。

　　“這個夢太清晰了，活靈活現，他的心咚咚隻跳。楊國軍一看掛鍾，剛凌晨過一刻。這時，他聽得裡間睡覺的楊春生大喊大叫，聲音非常恐怖。楊國軍一個激靈站起來，快步走到兒子睡房。打開電燈，見兒子仰睡在床，雙眼緊閉，手足亂舞。楊國軍急忙將兒子抱在懷裡，搖了幾下，兒子醒來了。

　　“醒來後的楊春生面色紅潤，異常平靜，依偎在父親懷裡，好像沒病似的，兩眼盯著楊國軍說道:‘爸爸，我是向你討債來的。你28年前所欠的債我已討回，我該回去了。’楊春生說完，兩眼合閉，停止呼吸，撒手西去。

　　“楊國軍聽兒子說話的聲音和腔調與剛才睡夢中潘步洲的口氣一模一樣。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以為還是在夢中，就抬手在自己臉上狠狠搧了一掌，右臉被打得生疼，楊國軍知道這是真的。這時，媳婦已聞訊跑過來，見兒子死在父親懷裡，夫妻二人抱住楊春生的屍體失聲痛哭。

　　“楊春生斷氣的這一天正好是清明節。楊春生這一年剛滿28歲。楊春生的死亡年齡與潘步洲被劫殺時的年齡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