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呂元奎對呂青竹患病和治療過程的述說,周世泰對這樣一位天才少年因眩暈病耽誤學業而隕落鄉間感到惋惜,他感歎著:任何一個人,無論他職位有多高,身世有多顯赫,地位有多高貴,在疾病面前,就是一凡人。
不管是奇才、怪才、俊才、蠢才,疾病對他們的侵蝕都是平等的。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凡夫俗子,一旦疾病纏身,都免不了痛苦折磨,免不了生與死的考驗,或狼狽不堪,或醜態百出。再厲害的人,患一場重病,所思所做就會一事無成。
不患病,不知生命之珍貴;不患病,不知死亡如此近迫。求醫治病的過程,既是身體痊愈的過程,也是思想轉變的過程,是個人成熟成長的過程。一個人從患病到病愈,並非都是禍,還是有收獲的,它能讓你洞明世事,看淡名利,看清人生,讓你的思想得到升華。
呂元奎與周世泰對飲米酒的舉杯,打斷了這位藏醫的沉思,二人碰杯飲過。
周世泰問道:“呂老師,既然令郎的眩暈症已治愈7年之久,還有什麽可擔心的事情呢?”
呂元奎說道:“我兒子所患眩暈症幾乎毀了他一生。治病期間,不僅錯過了求學時間,也耽擱了他的婚姻。嘉川村及附近村寨的姑娘都知道兒子在治病,適齡姑娘誰也不願嫁給一個病夫。呂青竹眩暈症治愈後,已28歲,錯過了最佳成婚年齡,這個你年齡,在農村已屬於大齡青年。
“況且,呂青竹長期求醫治病,身體比較虛弱,後來雖然病愈,嘉川村方圓適齡女子對他的身體還是有所忌憚,不願與他處對象,更不要說談婚論嫁了。
“當然最大的問題還是呂青竹沒有工作,沒有職業,沒有穩定的收入。我的想法是,只要有個適合於他的職業,他能夠自謀生路,還是有姑娘願意嫁給兒子。所以,我找昭化縣教育局局長和紫雲九年製學校校長張陽說情,將呂青竹安排到紫雲九年製學校擔任民辦老師。
“張陽知道呂青竹的學習情況,兒子的語文水平不比學校最好的語文老師差。呂青竹先被安排擔任六年級語文老師。1年後,又擔任初三年級語文老師,還兼任初二·1班的語文教學。
“兒子就是一位天生的教書匠,文化功底深厚,博學多才,引經據典得心應手,口才美妙絕倫。他上語文課時,教室裡往往座無虛席,老師和同學們讚不絕口。紫雲九年製學校在中考會考中,其語文成績曾連續3年在全縣名列前茅。
“也就是從四前年開始,紫雲九年製學校畢業班的語文成績出現了滑坡。張陽校長找呂青竹談話,要他抓好語文課教學管理。沒想到第二年紫雲學校語文成績在全縣中考中跌出前三。前年中考時,又跌出前五。為此,張陽校長和學校教導主任數次批評、鼓勵呂青竹,要他搞好語文教學,提高教學質量,將語文成績抓上去。
“張陽還專門到我家裡來過2次,要我幫助做好兒子的教學工作。但我發現,兒子注意力不集中,視線遊移,精神恍惚,有時看著像是聽我訓導,其實眼睛盯著某本書或者某個地方發呆。或者突然抬頭歎息,顯出若有所思的樣子。我看出來,兒子的精力沒有用在教學上,好像心有旁騖。
“為了掌握兒子的思想動向,我還偷偷來到紫雲學校,在呂青竹所代語文課的初二·1班和初三年級的3個班教室外,偷聽兒子講課。我注意到,兒子的邏輯思維有問題,時常答非所問,
或前言不搭後語。 “我親耳聽見一次課堂提問,好像是兒子提問一位名叫青梅的女同學的。記得當日授課內容是荀子的《勸學》。這位青梅同學明明將文中一句‘日參省乎己’翻譯錯了,呂青竹卻沒有糾正,而是順著這位青梅同學的錯誤譯句講解,我覺著有點荒唐。
“呂青竹當天下午放學回家後,我還和他就這處課堂憀誤爭論過。兒子說文中這句話有三種譯句,我翻譯的只是其中之一。還說我窺探他的隱私,不是君子所為。
“觀察呂青竹的言行舉止,結合他在課堂的種種表現,我覺得兒子又得病了,並且是思想上,精神上的疾病,我很擔心。
“就在今年寒假時,我以辦年貨為名,和兒子一起去廣元,順便去廣元地區醫院複查他的眩暈症。
“我掛號到神經科,經過醫院檢查,大夫說呂青竹所患為癔病。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病,這樣的怪病怎麽又降臨到兒子頭上,我們呂家怎麽如此多災多難啊!我以為醫院診斷錯了,當即與大夫爭吵起來。後來,大夫開了些鹽酸氯丙嗪和安定片,讓兒子服用。
“我為難起來,因為呂青竹在藥盒和藥品說明書上會看到此藥所治何病,更加重他的心理負擔,說不定拒絕服藥。我遂將藥品包裝全部拆開,將所有藥片倒進兩個沒有任何標志的玻璃瓶裡,告訴兒子,這是鞏固治療眩暈症的輔助藥物,讓他按時服用,防止眩暈病複發。
“這兩種藥物服用半年多來,呂青竹除了整日昏昏欲睡外,精神上的病症沒有絲毫減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