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泰將筆記本還給屈青梅,說道:“世間最難了結的就是這個‘情’字。紫雲學校兩年的讀書教學生涯,對心有所屬的你來說是短暫的,再正常不過的。但對呂青竹而言,卻是已過而立之年的大齡男子第一次暗戀,還不能算作是談戀愛的第一次愛戀。他把這種愛戀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深陷情感之中而不能自拔。他的平凡生活因為有你在校而精彩,他的生命因為有你存在而美麗。他忘記了輩分,忘記了年齡差距,忘記了高山仰止的師生鴻溝,在你面前,呂青竹變得自卑,甚至下賤。
“與你相處兩年來,呂青竹竟然不敢說一句愛你的話,不敢寫一封情書,就這樣默默暗戀著你,以至於在你們離開4年之久了,你屈青梅仍然佔據著他心中的位置,他整日被單相思所折磨。
“我觀察過呂青竹症狀,為他把過脈,他因為用情太深,憂思過甚,已患有精神分裂症。”
屈青梅聽著,不能自己的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捶打著自己。
張鳳娟也在一旁感動的抹眼淚,勸著屈青梅別傷了身體,傷了孕嬰。
屈青梅止住哭聲,說道:“周大夫,事情已這樣了,得想辦法治好呂老師的精神病。”
周世泰說道:“呂青竹此病因你而起,可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心病還需心來醫。只要你配合我的治療,呂青竹的精神分裂症就可治愈。”
屈青梅說道:“周大夫,需要我怎麽配合,你盡管說。”
周世泰當著張鳳娟的面,如此這般說了一番,屈青梅一一記下。
第二天早上,按照周世泰的吩咐,呂元奎兩口子突然都“病”倒了。呂夫人暈倒在地,臥床不起;呂元奎閃了腰,睡在床上動彈不得。
呂青竹見父母親病得不輕,給學校請假,在家裡照料。還好,家裡有位現成的醫生為父母親把脈診療。
中午12:00時,呂青竹正在廚房裡做飯,聽見有人在大門外敲打著門環,並傳來“呂老師在家嗎?”的喊叫聲,聲音大且急促。
呂青竹走過去,將大門打開。就見一位挺著大肚子,滿臉妊娠斑,頭髮散亂稀疏,流著鼻涕,細長的眼睛兩角掛著米黃色眼屎,一手拉著一個2歲大小的孩子,一手提著一個布包,走路像企鵝一樣的婦人,在大門外搖晃著。
呂青竹看著有點臉熟,叫不出名字。他剛要開口問話,這位穿著下灰上黑衣服的“企鵝”已吼叫開了:“呂老師,不認識我了麽?才分別四年就忘了,你的記性真差。我是屈青梅,今天來紫雲村看我姑姑,順便看望一下老師。怎麽,不歡迎我來嗎?”
呂青竹以為自己的眼睛欺騙了自己,腦筋的記憶符號也跟不上,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眩暈症又犯了。他先拍了一下腦門,緊接著揉了一下眼睛,睜大眼球看著眼前這個黑不溜球的“企鵝”。這難道就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心上人嗎?這難道就是令自己牽腸掛肚的情人嗎?這難道就是讓自己神魂顛倒的古典美人嗎?這難道就是自己經常寫在紙上,時刻念叨的屈青梅嗎?這難道就是上天安排給自己的青梅竹馬嗎?
呂青竹發呆片刻,竟然一下子暈倒在地,這次是真的眩暈了。
跟在呂青竹身後的周世泰見狀,立即委身扶起呂青竹,在其百會穴輕輕一點,呂青竹就醒來了。
見屈青梅還拉著孩子站著,呂青竹不甘心似的問道:“你真是屈青梅嗎?怎麽連聲音也變大變粗了?”
屈青梅齜牙咧嘴,
嘻嘻哈哈笑道:“我屈青梅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高中畢業後就嫁人了,現在已是這個兒子和肚子裡娃娃的母親了。” 屈青梅說著,將一手拉著的孩子向前輕輕一推,並用空出來的手拍拍大肚皮。
得到證實的呂青竹尷尬的笑笑,一下靠在門柱上,連歡迎的話語都懶得說,呆呆地看著屈青梅晃進院子裡。
跟著進來的呂青竹,注視著屈青梅背影。她黑色的圓領短袖衫快要被大肚子撐破了,背後顯出一大片汗濕;寬大的灰色短褲鼓出來,使兩腿顯得更短;一雙老布鞋包著小腳,晃動著外八字步,頭重腳輕,好像隨時都要倒下。
身後的呂青竹也無精打采的跟著蹣跚起來。
剛進客廳,屈青梅將手中的布包往八仙桌上一頓,粗聲粗氣說道:“呂老師,這是我老公新收購的竹葉青新茶,給我來一泡,你也品嘗一下。”
屈青梅說著,也不管別人,岔開雙腿,坐在八仙桌旁邊的太師椅上。
看著聽著屈青梅的一言一行,這哪有一點淑女形象,哪有些許古典之美,哪有半分大家閨秀風范,哪有丁點農村婦女的樸實。之前學校裡的屈青梅哪裡去了?自己心目中想象的屈青梅又在哪兒?
呂青竹頹然坐在椅子上, 好像沒有聽見屈青梅的指使,看著在客廳裡走動的孩子。
周世泰見狀,向屈青梅使眼色。
屈青梅懶散的站起來,大聲說道:“看來,呂老師不歡迎我來,我走了。”說完,拉起孩子,搖晃著出門了。
屈青梅走出呂家大門一會兒,周世泰正要走進呂元奎睡房,呂青竹突然站起來,抓起八仙桌上布包,“嗖”地一聲扔到院子裡,隨口大叫:“屈青梅,帶上你男人的竹葉青滾蛋吧!”
似乎這樣還不解氣,呂青竹又衝出客廳門,將院子裡的茶葉包一腳踢向大門。
周世泰冷眼旁觀。
從呂青竹見到屈青梅的一系列反應來看,四年前的屈青梅和現在的屈青梅簡直判若兩人,巨大的反差讓呂青竹難以接受,呂青竹的期望值從高峰跌入低谷,感情從沸點降到冰點。這正是周世泰想看到的。
這還不算。呂青竹又走進自己書房,拿著兩本書和一遝紙出來,在院子裡將這些東西一頁頁地全部撕爛,一邊撕扯,一邊將碎片撒向空中。嘴裡不斷唏噓著:“再見了,青梅竹馬!屈青梅,我再也不願見到你!”
周世泰知道呂青竹暗戀的對象破滅了,心中的偶像打碎了,理想中的青梅竹馬不存在了,心魔被驅逐走了。他治療的第一步目標實現了。
不僅如此,呂青竹又徑直走進父親臥室,不管不顧父親腰痛,大叫道:“爸爸,你現在就去張菊葉家說親,我要和她結婚。”
張菊葉就是呂元奎之前為兒子所湊對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