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何玉潔卻告訴彭敬忠:樣本沒意義，也說明不了什麽。

　　彭敬忠問:“樣本沒送檢測?”

　　何玉潔搖頭。

　　負責刑事案的探長竟然沒走這步程序，隻專注於口供突破，彭敬忠也不便說什麽，再次找到薑瀾，希望聽到樣本的實質意義。

　　“屍檢與樣本同步送檢。”薑瀾說，“或許，法醫報告會顛覆何探長的預判。”

　　新警一向言簡意賅的，聽者要理解半天的，他還往往答非所問，聽眾容易犯迷糊。

　　彭敬忠自覺腦子不夠用，跟不上薑瀾的思路，便與蔡大探長溝通。

　　法醫很快介入。

　　不久，法醫出了報告，回良死亡現場得以複原:

　　回良當晚並非隻喝了三兩白酒，遠超何玉潔給予的酒量描述。他一路步行，到河堤小解時，突發心肌梗死而暈厥沉落水底。

　　故而，回良直接沉水，彪子也就沒聽到水中掙扎聲響。

　　何玉潔接受法醫屍檢報告，卻不接受回良意外死亡的推論。

　　威逼之下，疑犯阿黃口供有了突破。

　　飯點時分，阿黃在飯店門前轉悠，回良粗壯脖子上金項鏈在燈光下閃著金光，肥胖的手指上一顆大鑽戒甚是耀眼，便起了歹意。

　　阿黃計劃趁回良醉酒而搶奪。

　　於是，阿黃提前潛伏在了守正橋下。

　　這次，回良是鬼催的，竟然下了橋，喝退隨從，自個兒走到樹影婆娑的河堤上。

　　阿黃心想，這次搶劫一定能成功。

　　哪知，沒等阿黃上前，回良站在河堤上解開褲子方便時，站立不穩，一頭扎進了河中。

　　搶劫計劃未成功，而跟蹤對象落水了，阿黃因此驚慌而逃，一路狂奔，跌跌撞撞的穿過了很長的河堤，從另一頭逃竄了。

　　阿黃是怎麽知道回良回家路線的?又是怎麽知道回良會在橋邊小解?

　　何玉潔認定阿黃仍有隱情沒有交代，便再次加大審訊力度。

　　果真，阿黃有進一步交代。

　　當時，當時他目送回良進了飯店，點根煙遊走到一輛汽車邊，聽到不遠處一輛車邊有兩人在竊竊私語。

　　這兩個人議論對象正是回良。

　　阿黃此時無聊，便聽得真切。

　　這兩個人中有一人說，剛才進飯店的闊佬喝了酒，喜歡走路回家，從眼前的這條路，一直走到守正橋，撒一泡尿，抽一根煙，喘一口氣，然後才回家，這個習慣多少年了一直沒改。

　　於是，他守候到回良散席，提前一步，潛伏在守正橋下。

　　有人給阿黃指了回良返家的路，這個供述，何玉潔有點信了。

　　否則，阿黃又怎知回良回家方向?據阿黃供述，他原先不認識回良，案發當晚，他是第一次在遠處見到回良。

　　因此，何玉潔便展開了聯想。

　　飯店門前議論回良的是什麽人?為什麽議論回良，他們又是怎麽掌握回良生活細節的?

　　這兩個人是無意，還是有意說給阿黃聽的?

　　不管如何，找到這兩人乃當務之急。

　　何玉潔便安排刑警隊員搜尋飯店門前的兩個無名氏。

　　駐所刑警也就三人，何玉潔麾下只有兩位，搜尋無名氏未果，便向彭敬忠求援，要求增派人手。

　　到此時，仍沒有證據支持阿黃是殺害回良的凶手，但何玉潔仍沒有結案的意思。

　　無證據超期羈押阿黃，彭敬忠是有看法的，建議何玉潔走取保候審程序，

搜集了證據再行羈押。　　何玉潔則稱，找到這兩個無名氏就會放了阿黃。

　　死者是發小，前後腳的暴斃兩個，彭敬忠表示理解何玉潔心情。何玉潔憑情緒辦案，有蔡大探長把控，所長沒必要干涉。彭敬忠答應增派警力，配合何玉潔的調查。

　　做了警力部署，彭敬忠又想起被所裡小范圍譽為神探的薑瀾了。

　　薑瀾去上洗手間了。

　　老武聽清彭所長意思，便說:“小薑是有點神奇，但也得有跡可循啊。何探長調閱過監控錄像，沒有發現所謂的無名氏，小薑出馬，也不會有新發現的。而且，這兩個無名氏不在回良死亡現場，找到他們又想證明什麽?逼他們承認是殺害回良的凶手?”

　　老武這話是有所指的。

　　據輔警小汪描述，阿黃精神崩潰，放出去也是癡癡呆呆的。找到的兩個無名氏，下場不會好的。為了發小，何玉潔已失判斷力和理智了，肆意動用公權力，隻為印證他殺的推斷。

　　這老兵油子平日裡對工作不愛說三道四的。

　　老武這番話給彭敬忠帶來了壓力。

　　薑瀾從洗手間出來，回答彭敬忠:“從概率上來說，這就是突發疾病導致的意外死亡;從證據學上說，他殺，純粹無稽之談。”

　　彭敬忠接受薑瀾的觀點。

　　但他不能明確支持薑瀾，又不能阻撓何玉潔辦案，但他可以做到的是，放棄寄希望於薑瀾破案的幻想。

　　全所動員，警力幾乎都被何玉潔調用了。

　　警員被折騰時間久了免不了有抱怨的。

　　伍姐作為回良所在社區片警，沒完沒了的往社區跑，到回良所在小區走訪，按她話說小腿肚子都跑腫了，還撈不到休息。她從片區回來坐在休息室揉著小腿喝著水，當著老武和薑瀾的面，忍不住又發起牢騷。

　　老武對伍姐說，我相信薑警官的判斷，何探長這是勞民傷財，最終是竹籃打水。

　　伍姐瞅了一眼埋頭手遊的薑瀾，對老武說，何探長從沒有相信過小薑，只相信自己的判斷;我就不知道，誰給他的自信?

　　老武說:“回良放高利貸， 逼死過人命，何探長認為是仇家作的案?”

　　伍姐說:“轄區內和回良扯上關系的人命案有過多起，老武你也知道的，最後都定性為自殺，回良每次撇得乾乾淨淨的。但是，回良的死，何探長卻扯上這些自殺案了。挺諷刺的。”

　　老武問:“你的走訪有結論嗎?”

　　“沒有發現就是結論。”

　　“我就奇了怪了，既然認為和自殺案有關聯，關押的疑犯和回良生前沒有交集，何探長幹嘛還不放人?”

　　“聽說上頭過問了，何探長這就辦理取保手續。”

　　伍姐和老武一問一答的很起勁，而薑瀾在一邊是旁若無人的玩手機。

　　伍姐對薑瀾說:“瞧我累的，小薑你有空幫幫伍姐唄。”

　　薑瀾抬起頭，衝著伍姐笑了笑，繼續低頭玩手機。

　　老武對伍姐說:“他每天都跟著我出警，幫不了你。”

　　伍姐說她想不通何玉潔為什麽不看好薑瀾。

　　老武笑眯眯地問伍姐:“是不相信還是出於嫉妒?”

　　“或許都是吧。”伍姐眨巴眼睛答，“反正我知道，何玉潔心病一時半會去不了，可能會得妄想症。”

　　一周過去，阿黃交代的兩個無名氏始終是一個謎。

　　最終，疑犯阿黃被取保候審。

　　這意味著，何玉潔主導下，眾人徒勞無功，在上司過問下，回良的死亡案被踢出刑事案件。

　　這些日子的折騰，何玉潔心力交瘁。

　　讓何玉潔瀕臨崩潰的是，他的另一個發小又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