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古繒國,不能不提到繒關,它關乎繒國的地望,也關乎現代方城的久遠歷史,或說方城的根。方城,在以前的文獻記載裡特指古長城,現代方城是不是從“方城”而來,或者說長城是因為這個方城而得名?
人們一般認為,因楚國在“夏路”經過古繒關北部隘口最險要的地帶築有方形小城,用以屯兵戍守,故天下多以“方城”代稱長城和關塞。因此,歷史上“方城”在《左傳》《國語》《戰國策》《漢書》等史籍中多有記載。所以,有必要先追尋一下方城的由來。
2009年10月底,在方城旅遊局副局長華雲傑、方城文物局負責人李迎年先生和方城縣文史專家賀金峰先生的陪同下,我來到方城北部的古繒關實地察看。它確實是一個險要的所在,兩山夾峙,其間蜿蜒著一條小路,楚長城就橫亙在這峽口之上,但如今,長城只能依稀看到,一個明顯的標志是HEN省人民政府立的標志碑,其上鐫刻著“大關口楚長城遺址”字樣。而大關口就是通常所說的“繒關”。緊挨大關口楚長城遺址,有一數百平方米的方台,李迎年先生說,那就是古“方城”遺址。
沿著楚長城遺址,我們發現,在楚長城遺址層上,很明顯地層疊著炭灰,在幾千年的歲月裡,它頑強地存在著,昭示著曾經的歷史存在。賀金峰先生是個勇於探究的人,他通過實地考察發現,天下九塞之一的“方城”古塞及楚“方城”整體建制與遺跡大致可分為三部分,其中申、繒古國封地北部呈東西走向的楚方城是中國歷史上最早修築的長城,因在古繒國北方,是楚國北通中原諸國的交通要道,而隘口又是西南諸國北通中原必經之路的重要關塞,故稱為“繒關”。他認為,楚方城是中國楚長城申、繒古國北部、東部、西部長城的通稱,“繒關”是中國楚長城中申、繒古國封地北部長城的重要組成部分。春秋時期,楚文王在自己即位後的第二年(公元前688年)冬天,率軍“過鄧,伐申”,將申之封地據為己有。之後,為實現“我有蔽甲,欲以觀中國之政”的政治意願,在申、繒古國封地北部、東北部,憑借伏牛山和桐柏山的天然隘口,依勢構險,置關建塞,修築長城、城邑,以阻塞“夏路”,與中原諸侯抗衡。
楚國憑借繒關與北方大國抗衡
“繒關”,最早出現在《左傳·哀公四年》中:“楚既克夷虎,乃謀北方,左司馬眅、申公壽余、葉公諸梁致蔡於負函,致方城之外於繒關。”賀金峰認為,目前已發現的古繒國境內的“繒關”,是方城大關口楚長城遺址、楊樓鄉境內的走馬嶺楚長城遺址、關山楚長城遺址、七裡崗楚長城遺址、方城古城邑、方城夏路遺址等共同形成的古繒國北部關塞的總稱,主要由獨樹大關口楚長城遺址,楚城長城遺址,走馬嶺楚長城遺址,轉山、關山楚長城遺址,夏路遺址,方城古城邑遺址和七裡崗楚長城遺址組成。
大關口楚長城遺址在方城縣獨樹鎮中信莊村黃家門自然村東西兩側山坡上,呈東西走向。大關口處是一條古驛道,北接昆陽,南抵方城。
位於方城縣城東北部的“古方城”遺址,緊臨夏路,是管理南來北往貨物的重要關塞和軍事戰略要地。歷史上,這裡發生過很多重要的事件。公元前656年,齊桓公率領八國大軍討伐楚國,其時的齊桓公正是霸氣衝天,他已經“北伐山戎、令支,斬孤竹而南歸。海濱諸侯莫敢不來服”。
實際上,齊桓公自公元前679年稱霸起,中原的鄭、宋、許、陳、曹等國相繼與齊結盟以免挨打。而這時南方的楚國之所以敢與之爭雄,在一定程度上離不開方城這天然屏障的護佑,它讓楚國進可攻、退可守,贏得了戰爭的主動。 公元前656年,齊國擊敗蔡國後,屯兵昭陵(今漯河一帶)。楚國派外交大員屈完到邊境上和齊國談判,齊桓公與屈完同車觀陣,當齊桓公用“以此眾戰,誰能禦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威脅時,屈完不卑不亢、柔中帶剛地說:你如果真想打一仗的話,楚國有方城可以作為城防,有漢水作為城池,足可以抵擋,恐怕你不太容易拿下吧。齊桓公也是聰明人,看方城之險,料想一時難以拿下,隻得偃旗息鼓,罷兵言盟。隨後,兩國訂立了歷史上著名的“昭陵之盟”。
歷史上發生在方城的另一重大戰事是公元前557年的“湛阪之戰”。當時,晉軍伐楚,晉軍與楚公子格在“湛阪”(今PDS市區湛河以北)發生惡戰,楚國軍隊大敗後退入“方城”,晉軍追到“方城之外”,面對“繒關”無計可施,最後隻好撤兵。
“楚文王在這裡修築長城,顯示出他的戰略眼光。”賀金峰先生說,“他是在詳細察看地形之後,巧妙利用山水形勢,既在可通人處修築長城,又在夏路入關處置關設塞、建城造邑、派兵屯守,所以,當‘繒關’關塞築成時,長城、城邑、關塞便同時出現了,天下九塞之一的‘方城’便已經產生巨大的防禦功能和威懾力,也只有在這樣的情況下,楚文王才敢在‘還年伐鄧’。因此,我認為,古‘方城’是與長城、關塞同時出現的,只是由於‘方城’正處於中原‘夏路’進入楚國的咽喉部位,中原各國使者進出楚國必經此地,所以,‘方城’很快便名揚天下。”至於作為行政單位的“方城”,《魏書·地形志》中有記載:“襄城郡,領縣九:方城(有赭陽城、七石山)……建城郡(北魏孝文帝太和十八年(494年)置,景明末(503年)罷。郡置戍,永熙二年複,領縣二(赭陽,北方城)。”由此可以看出,北魏時期,已經有方城設置,並且曾經存在過南北兩個方城。
這樣,兩個方城之間就有了兩條古驛道,南邊一條是“夏路”,北邊一條就是經保安、硯山鋪、獨樹、扳倒井的古驛道。這兩條路,成為方城最重要的古代交通要道,也成為激活經濟的通道,這在後面的系列中,我們會專門發掘,此處不表。
方城八裡橋夏商遺址是曲烈的封地繒
有關繒國或繒地在方城,應該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實際上打開《辭海》便可明了,其上如是解釋:“曾:古國名。1.一作繒、鄫,在今河南方城一帶,西周末年追隨申、犬戎攻殺周幽王,滅亡西周。戰國初期曾國尚存,建都西陽(今河南光山西南)。2.一作部,姒姓。在今山東蒼山西北,公元前567年為莒國所滅。”依《辭海》解釋,此曾國應為西周時期古繒國。
“《世本》《元和姓纂》及《姓氏考略》所載,少康中興,傳位長子予,封次子曲烈於曾。《通志·氏族略》也載有‘夏少康封其子曲烈於繒’等。然而,夏代曲烈封地的確切地址,史料中並無明確記載。山東蒼山有曾國故城遺址,學界有人認為其就是曲烈封地,但其出土文物多為新石器時代和漢代遺物,未見夏商時期遺物,根據偃師二裡頭遺址特征,山東境內沒有發現二裡頭文化類型遺存,可見山東蒼山說缺乏相應時期的考古資料加以印證。”李迎年先生說。
河南方城八裡橋遺址的發掘和鑽探最新發現,為這一問題提供了重要的參考材料,也填補了歷史空白。該遺址位於方城縣城南部潘河兩岸,鑽探面積40多萬平方米,時代為夏商三、四期,與繒國或說繒地存在年代吻合。
1994年,BJ大學考古系、南陽文物保護所、南陽文物研究所對八裡橋遺址進行搶救性發掘,發掘面積百余平方米,清理灰坑14座,出土有石器、陶器等一批重要遺物。在發掘報告中有如是記載:“此次發掘出土遺物中,陶器以夾砂灰陶為主,另有夾砂黑陶、紅褐陶及部分泥質陶,製法為輪製、手製。紋飾以粗繩紋為主,其次為附加堆紋、弦紋、雲雷紋等,尤其重要的是在一陶片內壁發現有刻畫符號,而在另一采集的陶器上有文字發現。器型主要有大口尊、夾砂罐、鼎、豆、花邊罐、爵、器蓋等。石器中有大量石斧及礪石。另外方城縣博物館曾在八裡橋遺址采集到一件異常精美的石鉞。從整體看,其文化特征與中原二裡頭文化類型三、四期相似。八裡橋遺址,其文化內涵非常單純,但其遺物遺跡卻十分豐富,這為豫西南地區夏商文化的研究提供了一批有價值的材料。”實際上,這也為研究繒國歷史提供了很好的材料。
2005年,NY市文物研究所對該遺址進一步鑽探,並對出土遺物進行整理。鑽探結果表明,該遺址出土實物是夏商時期遺物,面積達40多萬平方米,文化內涵單一,但是內容卻相當豐富。這種面積特別巨大的夏商遺址顯然不是一般的行政區劃,屬於封國一類,而在八裡橋遺址鑽探考古和發掘中並未發現夏之前任何遺跡,而如此豐富且成熟的遺跡遺物顯然不是本地發展演變所形成的,應為外移文化。這正好與曲烈受封於繒的史實十分吻合。
“另外是出土實物造型美,工藝精,等級高。”李迎年說,“八裡橋遺址中出土的卜骨,帶有刻畫符號的陶器、石鉞、玉斧、圓柱形祭祀陶器座和白陶爵等器物,規格極高,工藝精美,這些文物絕非一般人可以享用的。其遺物所表現的先進文化特性,是一般夏商遺址中所沒有的。尤其是石鉞,它是原始部落中酋長或首領權力的標志物,鉞在中國古代是王權的象征,王權有來源於軍事酋長統帥之權的一面,因此後來鉞逐漸成為權力的象征。而方城歷史長河裡,在夏代沒有人有這麽高級別的記載,遺址的最早主人應是曲烈。
2009年10月底,記者來到方城縣博物館,看到了這神聖的石鉞,只見它呈豆青色,有玉斑,通體磨光,體為扁平近方形,平頂,兩側各有四個齒闌,弧形雙面刃,刃兩端上翹。
另外最關鍵的是,八裡橋出土器物與偃師二裡頭文化聯系密切。發掘簡報中所指出的八裡橋遺址總體文化特征上與偃師二裡頭三期、四期面貌相符合, 應是受偃師二裡頭文化影響,並從中發展演變而來的。這與曲烈受封,受偃師地區夏代文化影響較大有直接關系。出土實物也證明了這一點。
“從考古分期看,也與繒國時代相吻合,就整體而言,二裡頭文化屬於夏文化。夏王朝自禹開始,至桀滅亡,共傳十四世、十七王。其間,太康失國,少康中興,傳位長子予,予已是夏代第七位國君,次子曲烈封於繒,其封地所反映的文化時代應為夏中、晚期,方城八裡橋出土器物的二裡頭三、四期文化特征與曲烈所處時代相當。另外,少康之前,由於后羿、寒浞之亂,生產力遭到破壞,反映到夏代文化中必然以分‘期’為明顯標志,由此推斷,第七代夏王予所處的時代文化遺存應定為偃師二裡頭三期。”李迎年說。
現在已知的史實是繒為夏代的方國,曲烈是繒國的始封國君,而方城地理位置優越,“南襟湘漢,北引河洛,東挾江淮,西脅武關”,為中原戰略要地。有“方城肇於春秋,在《禹貢》豫州之域……《禹貢》豫州之域本夏禹之國”,“殷商革命,詩稱‘九有’,因夏之製,無所變更”等記載。
這些與楚長城大關口的繒關遺址等相聯系,就成了一種必然—繒國原始封地在方城。實際上,這也得到了社會的認可。1997年7月1日,中國長城學會、中華全國集郵聯合會共同發行“萬裡長城百關紀念封”—“繒關”郵票一封,其中的“繒關”即方城大關口。由是得出結論,少康次子曲烈的始封地—繒,在方城八裡橋遺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