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肚子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李長青編著草墊,腹中咕咕作響,喉嚨更是乾的要命。
回到院子裡後,不適感沒有絲毫減弱。幹了會兒活,更是越發嚴重。
嚴重到有些荒謬。
就是那種單純的身體所需,每個普通人都會有的感受。
可問題是,他是仙啊。
原以為會牽動法力,甚至直指神魂精魄。結果完全沒有影響,就是單純的饑渴。
完全無視仙的身份,無法用手段緩解。
只有真正的食物,才能夠將其抵消。
好幾次都想去拿餅子,但李長青還是忍了下來。
餓到最後會如何,必須要試一試。
面餅還剩三張,清水還剩半壺,萬不得已還能應應急。可要是真的斷了炊,就一點後招都沒有了。
“大小還算合適。”
李長青編好一張草墊,到籬笆的一個破洞上比了比。又取草編成草繩,將墊子固定到籬笆上面。
做這些事的時候,隱隱有地鳴滑沙聲,無有大道之音發出。
很顯然,這樣修補結界有一定效果,但未補全大道,絕對不會牢固。
不過本來是權宜之計,李長青也沒指望能補得很結實。
按照破洞的大小,又陸續做了十幾個草墊出來。至於一些破裂和蟲洞,就直接用草塞上。
在要忙完的時候,出了一點意外。
正修補一個位置靠上的破洞,李長青突然餓得心慌,隻覺得眼前一黑,下意識的扶了下籬笆。
力量稍微大了些,籬笆牆晃悠了下。
沒有影響到整體穩固,卻把院外女童嚇得不輕。
隻覺得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一座頂天的大山將傾,像要把她拍在下面似的。
雖然沒有真倒,但也嚇得躲出老遠,半天都沒敢再靠近。
“活乾完,該歇歇了。”
李長青定了定神,拖著沉重的步子,返回了草廬。
……
遠端松林,出現兩道身影。
一個是之前和女童一起的小和尚,還有個十四五歲的胖沙彌。
“大道之音,各有不同。”胖沙彌面帶微笑,“前日伐竹,昨日磨刀,今日割草,方才又似有將傾之音。你沒有猜錯,竹林老宅有人了。”
“可是師祖曾說……”小和尚還是不可置信,“難道師祖真錯了?”
“師兄不會錯。”胖沙彌道,“有人住,未必是主人。”
小和尚皺眉:“他能用宅中之物,能伐竹割草,還是個成人……如此,還不是主人?”
“佛法廣大,大道無邊。”胖沙彌陷入回憶。
“竹林本來只有草廬,並無籬笆和門戶。三千年前多出一道籬笆,多出虛掩的木門。那人遇到何種機緣,又有誰能猜到呢。”
小和尚欲言又止。
他能感覺到,胖沙彌並非沒有懷疑,只是不願意去懷疑。似乎老宅若有了主人,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不管他來自何處,院子都不能去了。”胖沙彌又道,“你留下的東西,就暫時留著吧。”
小和尚很是為難,但還是點頭稱是。
“放心吧,有人比你急。”胖沙彌望向旁邊的高山,“山上那些人,若是知道竹林老宅的變故,會更急的。”
“弟子不解。”小和尚有些疑惑。
“他們應是和弟子一樣,借人間溫養些器物。再者就是如那紅姬,尋個去處藏身避難。
可師叔祖為何會說,他們會更著急呢?” “貪欲爾。”胖沙彌歎息。
“放置無用的雜物,挖出深埋的寶藏,取走能用的水土……他們想要的太多,已經習慣隨意攝取。一旦遇到阻礙,便會因貪欲而惱怒。”
小和尚皺眉:“院子再大,終歸有限。難道那些人,就不怕人間崩壞?”
“為何會怕?房子塌了可以重建。”胖沙彌道,“人間是三界根基所在,生生不息自可修複。”
“這……”小和尚猶豫,“房子塌了可重建,但房子裡若有人……”
“自是滅世的浩劫。”胖沙彌口誦佛號,面帶悲色,“可再大的浩劫,於仙界之人,也不過是一次劫數。誰又會去在乎,人間的凡人。”
“現在或許有了。”小和尚喃喃,“老宅裡的那個人,應該是在乎的。”
“在乎不在乎,都與松林無關。”胖沙彌道,“不去人間,便不會有因果。”
小和尚遲疑了下,終忍不住問道:“弟子修行時日尚短,不知前塵之事。敢問師叔祖,人間是否已有過浩劫?還有,我佛門……”
“有過。”胖沙彌知道小和尚想問什麽,“佛門救苦救難,普渡眾生。”
“救苦救難,未曾救世……”小和尚只在心裡,未說出口。
“故有救世之心,但無救世之能。”胖沙彌似乎看出小和尚心中所想,開口問道:“你可知道,為何山上的主人會換,但松林卻只有佛門常在?”
小和尚老實回道:“弟子不知。”
胖沙彌道:“與世無爭。”
小和尚怔了一下:“弟子明白了。”
“你沒明白。”胖沙彌搖了搖頭,“回去吧,今日起,佛門弟子,不可再出松林。”
“是。 ”小和尚雙手合十。
兩個身影消失。
…………
“惦記人間的,還真是不少。”
破破爛爛的籬笆已經補好,所有的破損都有草網封堵。雖然看起來不算美觀,但總算不再是千瘡百孔。
李長青坐在屋裡,瞥了窗外一眼,又將視線轉回,看著桌上的一摞面餅出神。
現在非常餓。
說眼冒金星有些誇張,但虛脫之感十分嚴重。額頭甚至冒出虛汗,動一動手腳都覺得疲累。
“來此不過三天,面餅消耗過半。剩下的還能支撐些日子,可吃完後又該如何?”
其實現在李長青都不確定,自己究竟是想做饑餓的嘗試,還是真的擔心食物不夠。但也只能做這樣的思考,來緩解饑餓帶來的不適。
“柴刀鐮刀要磨,籬笆要竹子補。千瘡百孔的屋子,更要想辦法修繕。那三條岔路,河對岸的模樣……”
李長青拖著腳步,躺回竹榻,仰面自嘲。
“想那麽多又有何用,斷了炊連動一下都沒力氣。窮人就是這樣,沒飯吃不飽,就只能睡覺。”
感受著饑餓和乾渴,還有陣陣的困乏,李長青沉沉睡去。
也就沒有瞧見,屋裡多了一樣東西。
七個底座的破燭台輕顫,緩緩生出一根新的蠟燭。
…………
丘有松林,林宿群僧。見危避世,危過方出,救苦難,渡眾生。小僧問曰:既知危,何不先止?大僧答曰:有見於實,無爭於見。非不止,實不爭也。
《人道仙經·從丘·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