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旁晚,陽光裡還能透出一絲暖意,但北方的風,已經吹得人後背發緊。
隊伍離飛狐峪越來越近,最高峰鑽天錐已清晰可見,可是陸行的心頭卻忽然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周遭的一切太安靜了,前面就如一座空山幽谷,沒有鳥叫蟲鳴,靜的讓人頭皮發麻。陸行說不上這怪異的寧靜背後是否暗藏殺機,可強烈的不詳之感還是像水上的漣漪一樣,迅速在他的胸中蔓延開來。
陸行不由自主地勒住韁繩,他低聲對賈三通說道,“賈先生,恐怕有變!”
賈三通掐著手指,眉頭緊鎖,又抬頭看向天空,說道,“主公,我算不清了,此時回頭更是險惡,我有一法請主公準許。”
“先生請講。”此時已是進退兩難,陸行也沒了主意。
“我引五百陷陣營先行,待一炷香後主公帶其余人馬再行,如遇埋伏,也可前後照應。”
賈三通眼神堅定地看著陸行,繼續說道,“還請主公借敕勒驃一用。”
陸行同樣看著眼前這個人,雖相處不久,但對他可謂是一片赤誠。
容貌是無法選擇的,但是你可以選擇活的精彩。
二人心裡都有了不好的預感,但是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見陸行不說話,賈三通微微一笑,繼續說道,“請主公不必多慮,三通自當小心,敕勒驃跑得快,不行就跑,望主公成全。”
陸行還是沒說話,賈三通笑呵呵地與陸行換了馬,領著陷陣營脫離大部隊向前飛奔而去。
飛狐峪不愧是兵家險地,最狹窄的地方僅容一人通行。賈三通帶著眾人馬不蹄停,不多時便行了近一半的路程。
前面來到一處寬闊之地,周圍山體凹陷,是一處藏人隱匿的好地方。路的左側有一獨石矗立,上接雲霄,霧盤雲繞,下垂谷底,沉重穩固,上書三個紅色大字,“一炷香”。
賈三通停馬駐足,心中不免有些唏噓。我賈三通號稱算無遺策,今日只是算錯了一步,就要陷入這萬劫不複之地,真是造化弄人呐!
他跪下拜了拜,借這一炷香不知向上蒼許了什麽願,隨後要了把短刀,在石柱上刻下六個字。
“賈顯命喪於此。”
起身上馬,帶著五百陷陣勇士頭也不回地向山谷深處走去。
陽侯聽著遠處傳來的陣陣馬蹄聲,心中又喜又驚。喜的是還真有魚兒上鉤,驚的是那隻老狐狸真是算無遺策。
他命手下雀士打起精神,隨時準備襲擊。只見眼前出現了一隻幾百人的隊伍,短刀藤甲,氣勢洶洶。
領頭之人雖其貌不揚,但是胯下騎著一匹世所罕見的駿馬,不是大魚是什麽!
“射!”
隨著一聲低呼,無數支帶著火焰的箭簇呼嘯而去。有的射在了藤甲之上,有的射入兩邊早已布置好的猛火油。
瞬間,火光衝天!狹窄的山谷裡充斥著焦味和哀嚎,一片人間煉獄。
賈三通縱馬狂奔,敕勒驃也燃起了對生的渴望,化作一道青影在蜿蜒的峽谷間飛掠。
陽侯暗歎不好,他沒料到世間還有如此寶馬,於是帶著三千雀士緊追在後。
人力怎敵馬力,眼看就要衝出峽谷,賈三通絕望地看著谷口處齊齊的三排弩手,箭如驟雨,一人一馬緩緩倒下。
片刻之後,陽侯帶人出現在死者身側,搜遍全身一無所獲,便帶著手下離開了谷口。
谷內火光衝天,熄滅之前,他們也只能暫時找地方歇息一晚。
此時的陸行帶著其余人正走到一炷香處,看著石柱上賈三通留下的絕筆遺言,聽著谷間傳來的似有似無的哀嚎,和夜空下無比顯眼的火光,大家都沉默了。
每天都會有人死去,但那些只是陌生人。只有當你身邊的人死去,你才會真正感受到死亡的殘酷。
如果那個人是為你而死,你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