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卿收起兵刃,看著上官爰劍說:“那公主是真是假?”
上官爰劍一手扶著伯夷、叔齊的墓碑,思良久,說:“公主可能也不是真的!”
“你是說公主是……是嫂夫人的魂兒?”
上官爰劍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眾人毛發倒豎。
廚子潘二將放在墓碑上的手抬起來,看著上官爰劍,顫聲說:“你夫人的魂兒?那不就是鬼嗎?”
上官爰劍苦著臉,說:“她即使是鬼,我也要幫她!我……我欠她的!”說罷,痛苦地蹲在地上。
李少卿走過來,撫摸著上官爰劍的肩膀,說:“世兄,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半天,上官爰劍慢慢站起身,心情沉重地說:“少卿和我走,你們倆回家吧!”
小姒一聽,走過來,說:“上官哥哥,我與嫂夫人相處多日,她是人是鬼,我都不怕!”
廚子潘二一把拉住小姒的衣襟,說:“是人是鬼,都不乾我們的事,我們回去吧!”
小姒一把打掉他的手,說:“人間有什麽好,要回你回去吧!”
廚子潘二瞪大眼睛看著小姒:“你……你是說我……我們真死了?”
李少卿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胖臉蛋子,說:“死死死!你生而無歡,死有何懼?”
廚子潘二一把推開他的手,哭喪著臉說:“我……我還沒娶媳婦呢!”說罷,轉身啪啪啪踹伯夷、叔齊的墓碑!邊踹邊說:“你們兩個老鬼,我和你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勾我的魂兒!”
李少卿一聽,心裡也有些悲愴,提著承影劍,撲哧一聲插進墳塚,狠狠道:“我先戳死你們兩個千年老妖再說”
上官爰劍以為李少卿反悔了,一手提刀,向大家抱拳拱手:“一人做事一人當,上輩子我欠了夫人一條命,今世我以命相抵,不連累三位,現在我回王城,求公主放你們回去!”
李少卿抽出寶劍,凜然道:“世兄!你小看了兄弟!”
小姒也走過來,拉住上官爰劍的手說:“上官哥哥,別人我不管,我跟你走!”
“等等我!等等我!”廚子潘二見三人欲把他留在墳地,腿不自主地抖,帶著哭腔喊著,然後甩著兩隻短胳膊,誇張地邁著外八字,追了過去。
望見城門,遠遠看見公主正在門前等著他們。上官爰劍心想,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這一百多斤都是你的了!於凜然迎上去,拱手道:“稟公主殿下,上官一切準備就緒,隻待公主一令!”
公主舉止毫無異常,見上官爰劍,面帶微笑,款步走下車,執其手說:“車輛士卒南軍司馬都已安排妥當,隻待將軍率隊出征。”說著,公主看一眼左右,低聲說:“將軍此去,明為勞軍,但我看來,免不了一場惡仗,望將軍心裡早做準備。一會兒,我入宮面見父王,將軍有什麽要求,隻管講。”
上官爰劍也看一眼左右,小聲說:“我請封李少卿為軍侯,主管軍紀,封祝小姒為糧官。”
公主笑了:“任命屬官是你職權內的事,將軍只需上一奏章,日後報與太尉府即可。”說著,從懷中掏出一道王旨:“請將軍憑此速到禦林南營調集兵馬車帳,免得夜長夢多!”說罷,像男子一般,雙手交叉,深深一揖:“拜托將軍了!”
上官爰劍剛要躬身還禮,卻見公主已撥轉馬頭,回宮去了!隻留下身上的花香,沁入上官爰劍的心脾。
“這……這也不像是鬼啊!”李少卿自言自語。
廚子潘二快步走到上官爰劍身邊,神秘兮兮地說:“公主的手是涼的是熱的?”
“我沒注意!”
廚子潘二一聽,抱頭蹲在地上。
上官爰劍不再理他,將王旨揣在懷裡,一手拉著李少卿一手拉著小姒,大步離開王宮,走三五十丈,聽身後有人喊!
“等等我啊!等等我啊!”
上官爰劍一聽,不禁自責:“唉!答應放他回去,一激動竟是忘了與公主說了!”
到了南苑,接待他們的還是南營司馬。司馬將他們又帶進閱兵場。閱兵場上停著三五百輛各色農車,拉車的牲口五花八門!有四隻大蹄子粘著泥巴的老牛,一看就是剛從水田裡牽出來的;有頭上系一塊黑布的驢,應該是經常拉磨的;也有馬,只是馬肚子毛磨得光光的,一看就是拉車犁地的貨,還有一匹,胯下一隻小馬駒正叼著乳頭吸吮!
再看兵將,不是皓首就是童顏!
李少卿走到一個身型佝僂且乾瘦乾瘦的老卒面前,說:“看你一把年紀,當兵幾年了?”
老卒盡量把身體挺直,從側面看,就像個站起來的烏龜!老卒咧開嘴,笑一笑,露出一顆僅存的又長又黃的牙,高聲說:“報告官長,在下昨天當的兵!”
李少卿疑惑道:“你以前是幹什麽?”
老卒說:“種田,那頭水牛就是我家的!”
李少卿臉色愈加凝重, 又轉身問一個少年:“多大了?”
少年膽怯地小聲答:“二十。”
少年說話的聲音都沒出嗓子眼。李少卿把耳朵貼過去,大聲說:“多大?”
“二十。”
李少卿伸手捏了捏他瘦小的肩膀,然後盯著他的眼睛看。少年躲閃著李少卿的目光,依舊小聲說:“是他們讓我說的!”
“那你多大,自己不知道嗎?”
“十三!”語音裡帶著童聲。
“何時當的兵?”
“昨天!”
李少卿轉向上官爰劍,苦著臉說:“世兄,你看看!不是耄耋鰥夫,就是尿褲襠的孩子,這丈怎麽打?你趕緊找公主去,讓他們給換一批精壯的!”
上官爰劍將李少卿拉到被人處,小聲說:“你還看不出來嗎,朝中有人給公主穿小鞋!這批士卒和農車,都是刻意給我們拚湊的!”
“那我們怎麽辦?”
“忍!”
李少卿瞪大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上官爰劍低聲說:“我們隻管帶隊出發,公主不會讓我們送死!”
李少卿看著上官爰劍,說:“我看她現在已經失憶,這隔世的情緣靠得住嗎?”
“靠得住!”
“憑什麽這麽說?”
“直覺!”
廚子潘二一聽,面如苦瓜,說:“我的上官將軍,你……你色迷心竅!”
小姒瞪他一眼,怒道:“滾一邊去!”
廚子潘二自知回家無望,抱著馬槊放賴說:“我才不滾呢,他還沒封我官呢!”